日头西落,入夜的雾气从汴河两畔渐渐弥漫开去,笼罩了整个汴京内城。
在汴京宫城东北角的一间暗室里,窗帷厚重、烛光昏暗。
雍王赵颢坐在一张红木雕龙的椅子上,他鼻正口阔,长相英俊,年长的大臣见了他,个个都说他长得和他的父亲宋英宗最是肖似,不过因为比宋神宗赵顼晚出生了两年,赵颢继承了父亲的相貌,却没能够继承宋英宗的皇位。
父亲宋英宗三十五岁就过世了,那时赵颢已经十八岁,眼看着自己的大哥赵顼成了皇帝,赵颢心灰意冷,从此沉迷于书画和收集古代的孤本善本,言谈中也喜欢引经据典,用书上那些偏僻的典故来获得一鸣惊人的效果,几年下来为自己赢得了一个爱读书的好名声。
宋神宗对自己的二弟有zhègè嗜好很是gāoxìng,他经常会拿一些奇书异经送给赵颢,并劝诫他要心无旁骛地读书治学。
赵颢就这样心无旁骛地过了十七年,只到今年,也jiùshì元丰八年的年初,宋神宗一病不起,赵颢再也无法“躲进小楼成一统”了,他抛下了手中的书籍,每天到清仁宫向自己的母亲皇太后高滔滔请安,并以各种借口,频繁探视宋神宗的病情。
古书中充满了对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梦想的描述,赵颢看多了古书,内心难免有些压抑。现在自己的皇帝哥哥老大赵顼病危,他最大的儿子赵佣还十岁不到,赵颢觉得这也许是自己施展抱负的一个难得的机会。
老四赵頵最先洞察赵颢的心理,一天他们一起去探看赵顼回来,赵頵抿着嘴巴对赵颢说:“二哥,应该不会忘了金匮之盟的典故吧?”
金匮之盟说得jiùshì宋太祖和宋太宗兄死弟及的故事,赵颢当然明白赵頵话里的意思,他笑笑说:“要是真有那一天,二哥我就封四弟为皇太弟。”
皇太弟jiùshì皇储,帝位的继承者,因为宋英宗的老三赵颜早夭,所以按照金匮之盟兄终弟及的逻辑,哪天老二赵颢真做了皇帝,老四赵頵当然jiùshì赵颢的第一继承人。
老四赵頵心里暗暗一笑,他认为赵颢也不过是个体弱多病的主,以他的体魄做了皇帝,恐怕也是活不了几年的,如果真的过了几年还能活蹦乱跳,赵頵觉得自己还是有bànfǎ,神不知鬼不觉让赵颢早日驾崩,就像现在的老大赵頊一样。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现在赵頵就坐在赵颢的面前,他比赵颢小四岁,刚刚三十出头,他那张脸看上去既有父亲宋英宗的刚毅英俊,又有母亲高滔滔的阴柔妩媚,是个典型的美男子。
和原来一直在宅在家中做书虫的二哥不同,赵頵热衷朝政,喜欢和大臣们辩论政事,但是祖宗家法规定不允许储君以外的其他宗室子弟有所作为,赵頵虽然一生高官厚禄享尽荣华富贵,却不能过问具体的政务,赵頵平时的所作所为自然朝堂上的大臣所非议。
大哥赵頊也因此对弟弟很不待见,赵顼的强势更是让赵頵手脚受缚,心中隐藏着一团热火的赵頵把兴趣转向了医术,明地理他亲手编撰了一本医书《普惠集效方》,这是一本寓意自己既然不能身为天子恩泽四方,那就悬壶济世,普惠苍生的书,也为赵頵赢得了好名声。
暗地里,赵頵却把持医馆,囤积药材,杀人于无形。宋神宗赵頊生病后,病情每况愈下,以致到了现在回天乏术的地步,正是因为赵頵在推荐的医生和使用的药材中下了手脚。
“二哥可听说过京城新开了一家医馆,叫敢医堂?”
“略有所闻,听说是一个落榜的举子盘下原来的许家保安堂后开办的,那举子身后可能有财大气粗的员外支持,开业至今一直在组织义诊活动,这敢医堂风头正劲,这样下去,恐怕不久就要超过京城原来独步杏林的固初堂,这倒不一定是坏事,不知四弟怎样看此事?”
赵颢当然知道热衷医术的赵頵,jiùshì京城最大的医馆“固初堂”的幕后老板,但是既然赵頵一直身居幕后,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和固初堂之间的关系,赵颢当然也要假装糊涂。
赵頵挺了挺腰板,让自己在身材明显比自己矮出半个头的赵颢面前,显得更加伟岸挺拔些,然后点点头说:“二哥说的没错,这多年来京城的杏林医坛死气沉沉的,难得现在有家医馆出头,敢于和固初堂一争高低,倒确实是个好事。四弟我听说赵怡那丫头向母亲大人多次进言,请求准许那年轻举子为皇兄治病,二哥对这件事,又是怎样看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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