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中劝着说:“大为,犯不着为工作的事较劲,饭还是要吃。”又压低声音对李大为说:“张总这样有恃无恐,我想肯定是溺水案有了转机。”
李大为沉重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早几天,他还有所顾虑,有所收敛。”
谭大明说:“不管怎样,我们也要自娱自乐,自己看得起自己。大为、正中,把你们亲爱的叫过来共进晚餐吧。人家搞的是大,我们搞点小,不搞人家说我们是草包。”
大家来到一个排档。李大为说:“这里条件虽差了点,但菜味道好,价格也不贵,很实惠。”
说笑间,蒋曼玉、罗萍进来了,两人打扮一新,夺人眼目。曹正中把她俩向谭大明介绍了。
谭大明含笑说:“今天把你们两位请来,是要你们多支持理解大为、正中俩的工作。目前,高速公路水泥路面建设全面铺开,县指挥部的工作多着呢。”
罗萍说:“谭主任,你放心,我们也是国家工作人员,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请谭主任今后对正中多严格要求。”
蒋曼玉含笑说:“今后请谭主任多关心,帮助他俩进步。”
谭大明连忙说:“关心是举手之劳,至于要进步,我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话说在前头,跟着我拼死拼活干,并不就意味着将来可以被提拔重用,这道理你们也不是不明白。要想进步,大为、正中你们还是要紧跟周局长,多与组织部的领导,多同县里常委们联络感情。我这个迂夫子,已经是说话没人听,喝酒没人敬……”
“谭主任,我敬你酒。”李大为笑着说,“我们又没逼着你签合同,口说无凭,到时我们没有进步也不能兴师问罪,追究你违约的法律责任。”
罗萍含笑说:“谭主任看来是个实在干部,胸怀坦荡,不玩深沉,不耍手腕。现在有的领导干部好下作,口口声声要提拔你,就是不见动真格,那是吊胃口,不负责任。谭主任实话实说,比那乱许诺,乱下套的领导强多了。”
李大为说:“罗萍说得对。谭主任你遇到知音了,你要敬我们罗警花一杯酒。”
谭大明举杯站起来:“谢谢罗警花理解抬爱,来,为你这不俗的人讲的不俗的话敬你一杯。”
气氛空前活跃,大家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尽管很久没这样开心过,李大为惦记着写短评的事,还是没有贪杯喝醉
昨夜心情好,但没睡好,主要是为短评打腹稿绞尽脑汁。蒋曼玉已经上班去了,这两天她心情特别好,春风满面,顾盼生辉。好在她现在也不提蒋小明安排工作的事,因为她知道,提也白提,只是徒增烦恼。李大为非常感激蒋曼玉的通情达理,却又生出几分内疚,妻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迫在眉睫要解决呀。你骨子里不是瞧不起彭礼兵吗?可他把姨妹子的工作也安排好了。你别自作清高,孤芳自赏。在人家眼里,他比你强多了。唉,要是不去抓罪犯,他至少有时间最后一搏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别瞎想了,赶快抓紧时间把短评写出来,上午急着要交稿。
李大为龟缩在小屋子里,对着铺开的稿子发呆。稿子揉皱了几张,李大为终于理出了头绪,写出了篇自我感觉颇有分量的短评。
整治施工环境迫在眉睫
我县境内国家重点工程京珠高速公路建设正如火如荼,这本是一项富民强县工程,令人为之欢欣鼓舞。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把国家利益抛在脑后只顾个人利益小团体利益,强揽工程、强供地材、敲诈勒索等不法行为屡禁不止,严重影响了工程的正常施工秩序,也严重地破坏了东南县的美好形象。省、市主要领导对我县施工环境不尽如人意,表示了极大的关注,并多次督办发生在建设工地的重要案件。昨天,黄浦镇高速公路地段发生的械斗案,再一次向全县人民昭示:彻底整治施工环境,已刻不容缓,迫在眉睫。目前,该案已刑事拘留四人,治安拘留三人,凡涉案人员都受到了严肃处理。县高速公路协调指挥部、县公安局根据上面要求和部署,决心以此案为契机,继续加大打击力度,彻底整治我县的施工环境。今后,对凡是破坏高速公路建设的犯罪分子一定做到从快从严予以打击,特别是对强揽工程、强供地材等不法分子做到露头就打,决不姑息迁就。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改善东南县的施工环境指日可待。
评短终于写出来了,李大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收好笔站起来,抑扬顿挫地读了一遍,念出了五光十色的韵味,然后满意地笑了。他快步跑到电视台,几个办公室的门都敞开着,他搜寻着赵雅琴,感觉赵雅琴清纯靓丽的形象在他头脑中模糊起来,这个女的有点像,那个女的也有点像,把握不准到底是哪位。
他走到走廊最里头一个办公室,看见一个俏丽的女孩儿坐在办公桌前伏案疾书。他轻轻叩门,试探地问:
“请问……”
女孩抬起头来,明眸皓齿,惊喜地说:“李警官,快请坐。”
“赵记者,又换了一身打扮,差点不敢相认了。”李大为说。
“不对,应该说是我给你的印象不深,记不起赵雅琴是个什么模样。”赵雅琴伶牙俐齿。
“也有可能,昨天那场面哪有闲暇和心思欣赏赵记者美丽的芳容?”李大为笑着说。
“那你现在仔细欣赏吧。”说完赵雅琴脸红了,忙掩饰说,“言归正传,短评让我看看。”
李大为忙拿出稿子说:“请赵记者多多斧正。”
赵雅琴拿过稿子专心致志地看起来,读罢大声说:“好稿,有文采,有气魄。李警官真是能文能武。”
“谢谢夸奖,在赵记者面前是班门弄斧。”李大为说。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说真的,有好多记者也写不出这么棒的短评。”赵雅琴很坦率地说,“快十二点了,李警官,我请你吃中饭,顺便商谈如何做好整治施工环境的连续报道。我看这报道搞好了,舆论氛围造起来了,事半功倍,对你们开展协调工作大有帮助和促进。”
“对,我也正有此意,客还是我来请。”李大为兴奋地说。
他俩并肩走下楼去,有说有笑,很是投机,俨然一对情侣,引来许多妒忌的目光。
这边曹正中诚惶诚恐,没想到中午饭局上还有财大气粗的张振威。
“周局,大为说他在陪女记者商讨报道的事,不能前来吃饭。”曹正中如实汇报。
“李警官这是重色轻领导,该批评。”彭礼兵冷冷地说。
“周局的话都不听,这是目无领导啊!”张振威哈哈笑着说,几分不快的神色一掠而过。
周建军面有愠色地说:“不识抬举,算了,咱们吃。”
张振威忙吩咐服务员:“快上菜。”
今上午,曹正中上午见县指挥部没事,便到公安局走走,顺便到办公室看罗萍。只见彭礼兵坐在罗萍对面眉飞色舞,曹正中很意外,也有点不快,这个色鬼莫不是打罗萍的主意?该提防他。
说实话,彭礼兵对罗萍垂涎已久,只是罗萍跟他保持着距离,不好下手。如今他是她老公的顶头上司,她理当要对他热情。跟朱丽断了以后,他泡罗萍的念头又死灰复燃。正好曹正中又抽调去了高速公路指挥部,彭礼兵进出罗萍办公室也方便多了。
见曹正中走了进来,彭礼兵马上笑容可掬站起来:“正中,今天指挥部没事?”
“咱是公安局多余的人,清闲着呢。”曹正中不冷不热回答。
彭礼兵笑着说:“你可别冤枉咱们周局,他可常念叨你们。今天中午周局点名要你和李大为陪他吃饭。”
“彭队,你不是糊弄我和大为吧?”曹正中半信半疑。
“我是特意来告诉你们的,刚才同罗萍聊天忘了说了。”彭礼兵正色说,“要记得告诉李大为,在腾飞休闲中心。”
确认彭礼兵不是胡扯,曹正中恭敬说:“那谢谢彭队。哦,昨天黄浦镇高速公路地段械斗案件怎样了?”
“四个刑拘,三个治安拘留,已经告诉李大为了。”彭礼兵说,“好了,我先走了,等下联系。”
天上掉馅饼。曹正中心花怒放,忙不迭地打电话给李大为。谁知李大为不领情,说正忙着,真是个大傻冒。人家是见缝插针跟领导套近乎,他倒好,领导主动接近他,他却敬而远之。当车子载着他们到达腾飞休闲娱乐中心,曹正中悄悄问彭礼兵:“彭队,今儿中午谁请客?”
彭礼兵神秘兮兮地说:“等下不就知道了?”
他们径直走向“深圳”包厢。推开门,张振威笑容可掬迎了上来。曹正中大吃一惊,张振威请客?想起他昨天盛气凌人的样子,眼前分明是个笑面虎。曹正中想拂袖而去,但碍于领导的情面只得作罢。既然周局和彭队两位领导与张振威打得如此火热,自己为什么要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呢?
张振威站起来,握住曹正中的手:“抱歉,昨天晚上失礼了,今天补上。”
曹正中说:“哪里哪里,久仰张总大名,如雷贯耳,今后工作上请多支持。”
张振威郑重其事地说:“曹警官,应该是我请你多支持本公司的发展。”
酒菜上桌,众人端杯,频频敬酒。张振威借敬酒同曹正中套近乎:“曹老弟,这杯酒我敬你,感情深一口闷。”
曹正中再三推辞:“酒就免了,我只有这个量。”
张振威打着哈哈:“能喝半斤喝一斤,这样的干部要提升;能喝三两喝半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能喝一斤喝半斤,这样的干部绝对要调走。周局、彭队,你们说,曹警官属于哪种干部?”
彭礼兵起哄说:“正中,你就同张总连干三杯,怕什么!”
曹正中自知没有退路,只得连喝了三杯。
“海量,海量,原来曹警官是属于提拔重用的干部。”张振威豪爽地说,“醉不醉是感情深不深的问题,敬不敬酒是态度立场问题。曹警官,周局、彭队都是你的领导,领导的酒,你能不敬吗?”
事关感情态度,曹正中不敢怠慢,索性豁出去,硬着头皮,借花献佛敬了周局、彭队各三杯,又与张振威喝了三杯。一圈酒敬下来,曹正中觉得浑身燥热,头重脚轻。他暗暗警告自己:千万不能醉呀,醉了容易坏事。酒醉饭饱后,曹正中自觉与两位领导的关系亲近多了,说话也随便多了,不禁飘飘然起来,真是不虚此行。
张振威提议难得一聚,到玫瑰卡拉OK包厢娱乐娱乐。曹正中和彭礼兵不表态,等待周局下指示。周建军说,难得有闲情逸致,玩就玩吧。
一行四人进了楼上包厢。张振威说:“正好四人,就三打哈吧。”
“这个好,这个好!”周建军打着饱嗝附和说。
彭礼兵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看来他同周局不止一次来,三人熟得称兄道弟。曹正中心想:反正裤兜子里有两千多元,刚领的工资,输了就权当作向领导进行感情投资吧。不曾想,他们打得很大,曹正中心虚得很:这一千多元钱恐怕打几手就鸡飞蛋打,悔不该上阵,在领导面前临阵脱逃更不行,只得在心里祈求上帝保佑手气好,别大早就把钱输光,痛失陪领导开心的机会。
头四盘,张振威全包了下来,破两盘涨小水一盘涨大水一盘。一结账,张振威要出九千元,周建军、彭礼兵、曹正中每人各进三千元。拿着厚厚的一沓钞票,曹正中啧啧称奇,原来钱也可来得这么容易,没想到,没想到,破天荒遇到。他也深知,这是张总在感情投资呢,只要自己打稳一点,今天是包赢不输。
也有干警私下议论,彭礼兵的官帽是陪周局长赌来的。斗牛刚流行,周局便迷上了,就像老鼠爱大米。谁知出师不利,连连输下去腰包掏空了,银行卡刷爆了。周建军萎靡不振之际,彭礼兵眼珠骨碌碌转,奸笑着献上一计:周局的车号牌是31388,是个8叉子,斗得谁赢?不如换了。
输得一塌糊涂的周局忙点头应允。彭礼兵忙着把周局的车牌号改为32618,哇,牛牛!周局果然牛气冲天,腰包一年四季鼓鼓的。彭礼兵从此也备受赏识,成了周局身边的红人。
另外一种说法是,彭礼兵组织某些老板陪周局斗牛,他们有求于周局,自然要让周局尽兴而归。当然,这些说法谁也无法去查证。无法查证的后果是越传越神,有鼻子有眼的。
赌,应该算是世界上消磨时间最快的消遣,记不清打了几手牌,钱数过来数过去,时间就指向晚上七点,外面是灯光辉煌。其间,只有周建军的手机响得最多,他都以“正在开会”为由而搪塞过去。尽了兴,周建军才伸伸懒腰,打着哈欠说:“别打了,别打了,晚上我还要开会。”
大家当然停了下来,一清理,张振威一下午输了两万多元,直嚷:“手气臭,手气臭,输了就输了,小意思,人民警察当企业的保护神,当老板的也要学会犒劳人民警察。”
周建军和彭礼兵各赢了四千多元,曹正中一清理,吓了一跳,他赢了一万多元,主要是因为头一次他打得比较稳,从不乱喊牌。他见周局和彭队都把赢的钱收进了自己的包里,便也学着把钱收起来。好在不是赢领导的,张振威的钱是横征暴敛来的,谁不知道?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赢白不赢,曹正中这样想着,很快便心安理得。至于是不是赌博,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他是陪领导,一切都有领导罩着,在领导的荫庇下,无需担惊受怕。
服务员送来晚餐,大家胡乱吃了。周建军起身告辞:“彭队、正中,你们想玩就在这里多玩会儿。”走到门边,又嘱咐曹正中说:“你跟大为说一声,腾飞公司是县优秀企业,要重点支持,依法保护。”
曹正中晕晕乎乎脱口而出:“是,我们一定依法保护。”
周建军又说:“那个溺水案彭队他们查清了,是失足落水,你们就不要瞎掺和。专心整治施工环境,才是你俩的职责。”
“哦。”曹正中含糊了一句。
周建军又拍拍曹正中肩膀,爱怜地说:“年轻人悟性高,进步快,要努力呀!”
“谢谢周局栽培。”曹正中愣愣地说,纳闷心里竟没有一点感激。
张振威喊陪唱的小姐去了。彭礼兵撞了一下曹正中说:“还愣着干什么?警察也是人,该潇洒时就潇洒,抓紧享受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正说着,四五位艳丽的小姐鱼贯而入,彭礼兵说:“正中,你先挑一个吧。”
曹正中本想要他先挑,但觉得这样太那个,于是指了指靠近他身边的小姐。这位小姐于是很温顺挽住他的手臂坐下,柔声说:“先生,你喜欢唱哪首歌?”
曹正中很不自在地说:“随便。”
小姐笑了:“有随便的歌吗?”大家被逗乐了。
彭礼兵同挑选的那位小姐是自来熟,很快依偎着进入了角色,还情意浓浓地搞情歌对唱呢。彭礼兵还时不时拥抱一下小姐,占一占唾手可得的便宜。小姐很风情地迎合着他,并没有恼怒的意思。彭礼兵有时摸摸丰满的,有时掐掐性感的臀部,有时摸摸柔软的腰肢。
曹正中看见彭礼兵一只手从小姐开着暴露的上衣伸进去抚摸,赶紧掉过头避开去。曹正中放不开,听了身边小姐唱了三四首歌,也觉乏味,提不起神。小姐见他心不在焉,便附着他耳朵说:“先生,咱们到卡拉OK厅跳个舞。”
曹正中正想摆脱窘境,他可不愿当彭队的电灯泡,于是马上站起来打开包厢门走出去。小姐也乖巧地跟了出来,曹正中透了口气,不在彭队的眼皮底下,他轻松随便多了。
两人进了大厅,小姐大方地把左手搭在曹正中肩上,右手伸了出去。曹正中伸出左手抓住了小姐润滑的右手掌,右手挽住小姐柔软的细腰。他俩就这样合着节奏时而一进一退,时而旋转着。
跳舞,让素昧平生的男女合理地进行近距离亲密接触,让身体的某些部位合理地肌肤相亲。曹正中屏息敛神打量着与他翩翩起舞的小姐,面容姣好身材袅娜,特别是那高耸的胸脯正汹涌着向他展示着无穷魅力和诱惑,这真是一个青春靓丽的性感女郎。曹正中不觉想起男人跳出三条腿,女人跳出矿泉水的俗语,此时觉得形象贴切妙不可言。搂着可人的小姐,体内燥热起来。而眼前的小姐似乎也像动了情,配合着向他身体依偎过来。女人特有的气息向他一阵阵袭来,曹正中的之波随着酒性渐渐散发开去,涌遍全身,莫名的冲动让他窒息也让他滋生出强烈的渴望。他真想把眼前这妖娆女子揽进怀中,箍紧她,就这样合着醉人的节奏,摇呀,晃呀,转呀,坠入那无边无际的深渊……
“先生,去吧,保证让你舒服。”小姐贴着他的面,柔柔地说。这是暗示,也是。
一定要拒绝,一定要离开。曹正中终于找到了遁词:“小姐,今晚还有急事要办,明天再来找你。”
说罢拥着小姐走出舞池,然后撇下小姐大踏步朝门边走去。
“我是七号,记住要来找我。”身后传来小姐幽怨的声音。
曹正中跌跌撞撞来到大街上,七号?谁是七号?刚才不是七号小鸟依人似的偎在他身边吗?看着熙攘的车流和人群,因为自己的坚守,自己身边转眼间便空荡荡的,他感到茫然若失。现在许多德性不如他的人,都在为名利绞尽脑汁,为官帽上蹿下跳,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最需要什么呢?摸着鼓囊囊的钱包,还有那仍紧紧绷起的裤裆,曹正中感到了真实的快意,为什么要自我禁锢?这种坚守到底有多大意义?我挡不住诱惑,我要堕落,如果堕落能带来真实的利益,真切的,堕落又何妨?何必那么拘泥于自己,活得累活得清苦?曹正中痛苦地低下了头。你看彭礼兵旁若无人地寻欢作乐,他不很风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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