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蝉鸣,猛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炽热得人生痛,可三人间冷的气氛却并没有因这午后的炎热而有所升温,向羽一手拎起帖斯特的领子,眯眼狠瞪他一脸的无奈:“什么是基因改造计划?是那家伙在负责的项目?”
“嗯。向羽,虽然你很不喜欢他,可是……”帖斯特说话之间,眼眸回转,飘浮不定,被向羽瞪久了,他甚至连作出那一脸无奈表情的胆量都没有,只得乖乖放低态度,哑着嗓子道:“可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踏在外头的土地上,无需任何辅助设备,便能跟你在一块进行考察,向羽……”
“不行!”暴否决帖斯特的哀求,向羽厉声训斥:“我说了不行就不行!不许去!这回考察你还跟我一队!再不行就滚到保国那儿去!”
“向羽……”帖斯特长得虽然壮硕,可在向羽跟前,却像只驯养过的小狗般,被他稍一训斥,便焉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无甚生气地撇嘴辩解:“我……我已经考虑过了……”
“考虑过也不行!就不许!”甩手一把将帖斯特扔到身后的树干上,向羽差点就没一拳打到帖斯特脸上,“砰——”的一声闷响,当帖斯特哆嗦着身子微微睁开眼睛时,脑海里已经重复预演了无数遍的挥拳最终并没有打到自己脸上,而是重重地击在了树上,叶子纷纷飘落,向羽紧绷地右拳就在自己眼侧,帖斯特倒抽一口凉气,但却并没有打算就此退缩。
闭目吐气,帖斯特理了理思绪,便改以稍微平静的语气试图说服向羽:“我真的已经好好考虑过了,向羽,你是最了解我的人,难道我一直在想什么你都不清楚吗?你该明白……”
“你该明白你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基因改造?你晓得那是多么危险的项目吗?你、你随时都有可能——”向羽正要往下说,视线却意外地对上了帖斯特坚定的眼神,与方才那个耷拉着脑袋了无生气的大块头不同,现在的他,双目烁烁有神,即便是被自己架着,却还完全不为所动,耐心地等待他什么也说下去了,帖斯特轻轻拨开向羽的手臂,理了理衣领,推开堵在跟前石化的向羽,从容走出他的困局。
轻轻转身,仿佛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的不经意,帖斯特甚至连眼神的接触也不需要,抬起头,盯住向羽的嘴唇,他正色道:“我已经决定了,并且愿意承担实验失败所带来的任何风险,向羽,我晓得你都在担心些什么,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自打进这所学校起,自打参加这个项目起,就决定了。”
“帖斯特……”一切都无需再多谈,向羽了解帖斯特的决心,虽然他不认同他的选择,可既然他已经作下决定,并且是不容推翻的决定,那么,他也没有了再劝说他的理由和必要。叹气摇头,走到帖斯特的身边,拍拍他的肩,向羽苦笑:“来,既然如此,兄弟,晚上去喝个酒,算是给你践行吧。”
“靠,你这样就想打发我?也太便宜你小子了吧!”帖斯特说着,一拳击在向羽的膛上,心情却畅快了不少,至少,向羽跟保国,都勉强算是认同了自己的决定。在不久的将来,他即将可以实现人造城市居民多年来的夙愿,不依凭任何装备,就像居住在城市外的人们般,自在地于自己生长的土地上行走,虽然这个将来还充满了许多不确定,可至少,他将有机会曾经踏在那片土地上,那片让他魂牵梦萦的土地。
“行,你想要啥跟保国说,他一定会满足你!”相较于帖斯特,向羽更多的却是无奈,帖斯特平日虽然平易近人,可当他倔起来时,却比金刚石还要硬,他真的不想他去参加什么鬼实验,可既然那是帖斯特的决定……既然是帖斯特的决定,已成了向羽安慰自己的最有力借口,除此以外……他真恨不得一拳打到那家伙的脸上,好让他清醒清醒。
离开了那片草地,三人那晚喝了个酩酊大醉,隔天,便投入到各自被分配的小组的考察和研究里去,自打那天以后,帖斯特每天都忙得完全没有任何时间跟向羽和王保国见面,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直到他们的小组实验成功,他们即将要被分派到野外时,他们才得以见上最后的一面。
只是——
那个时候的帖斯特,块头比消失前还要大上许多,仿佛是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注了什么生长激素,那浑身壮硕紧绷的肌,乍看上去虽然还算顺眼,可看久了,便会发现,他整个人似乎与这身肌特别的不协调,而且,他整个团队里的研究员似乎都是如此。
这恐怕是实验的副作用,向羽跟王保国心里虽然可约莫猜个明白,但却始终没有与那时候的帖斯特提起过这事,恐怕,自己身体的变化,还是他自己最为清楚,既然他选择了不与他们说,那么他们也不会逼迫他。
实验的结果是成功的,帖斯特带领的甲组考察队,顺利地在野外进行了第一次收集样本的任务,那以后,他们就时常跟向羽等人所在的其他小组合作,甲组的实验计划也同时不断在继续着,直到帖斯特他们被派到这片草原上,几个月后跟研究所失去了联系,同时迫于人革联相关组织的压力,实验也被迫搁置,王保国动用家族的力量试图寻找帖斯特小队的行踪未果,最后只能接受他们已在野外遇险的事实,已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不知怎的,跟着帖斯特来到他的营地里,这段往昔的记忆,会突然占据了自己所有的思绪,向羽环视营地四周,所有设备都保养得很好,应该每天都有专门的人员在继续维护,可就在离设备不远处的生活区内,当初搭建的帐篷大多已被野兽撕毁,布料零零碎碎地洒落一地,却因草原气候的缘故而没有腐烂多少,夹杂在布碎之间的,是已经干裂的兽骨,循着零散兽骨的分布痕迹往源头寻觅,毫不意外的,向羽就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有个小洞里堆满了动物的骸骨。
整个小队都成了实验的牺牲品,他们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遵循本能而活,却又在这个的同时,以自己的执念和信仰勉强保持着半分人,他们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作为科学工作者的本职和使命,即便是自己已是半人半兽,即便生活区已成了他们化身野兽时的巢,可研究设备却始终被他们视为是比自己命还要重要的存在,或许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从来就不是实验的失败品。
“这里记录着我们这几年来野外考察的成果,向羽,我现在把它托付给你,你一定要替我把它带回到属于它的地方。”帖斯特说着,按下了某台设备的按钮,一个储存器缓缓自机器内吐出,“这个是备份数据盘,你拿好。”
“你的东西,该由你自己带回去。”向羽并没有伸手去接帖斯特递来的数据盘,因为他清楚,支撑帖斯特保持理智的执念一旦消失,他们整个考察队很有可能就会彻底地沦为野兽。
帖斯特见状无奈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向羽这家伙还是没有长大,他自己的情况,他最清楚,不,或许从踏进专属实验室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路,唯有如此,他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踏在这片土地上,感受最真实的地球和自然。
可回忆,还是禁不住自脑海中涌出,当年踏进专属实验室时所目睹的情景,帖斯特这辈子,也不会忘掉,即便他日后彻底地沦落为野兽,恐怕,这段记忆,还是会深深地刻印在他的灵魂里。
专属实验室,那是研究所用以开发甲组研究项目的禁域,惟有通过层层筛选的合资格队员,方能踏进这个地方,但当帖斯特带领着手下的队员怀抱着梦想进入到实验室里时,迎面而来的,却是发狂野兽的一个猛扑……
四十二.头领帖斯特(中)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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