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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童曾经说过,“闻人你总喜欢把在乎的人放在心里,那从不提起的人,就是你最爱的人!”

他听了,当初仅是置之一笑而已。

或许这话,比较适用于怀中的人身上。

既然她喜欢的是宋柯,为何要嫁给冷天澈呢?

自己似乎从未介入过她的生活圈子,连队她的了解都匮乏的可怜。

冷天澈,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想来他都觉得可笑。

他以为母亲受不了闻人家对她的唾弃,逃离了这个家,客死异乡,或者沦为社会的最底层,却从未想过她过得这般的好,在上流圈子里活得悠哉自在。

难道她从未想过把自己接过去吗?任由自己在刀俎堆里垂死挣扎。

严可欣的母性,并非不存在,只能说她的母性,吝啬于他闻人臻。

从知道严可欣活着,活得优渥后,他发现自己异常地痛恨起这个人来了。连带的,恨乌及屋,冷天澈也被波及。

其实,怀中的这个女人,是打击冷天澈最好的武器。可是,这个女人的身份是自己的前妻。

他,下不了手。

浓稠的滋味繁复,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情绪。

她腹中的孩子是冷天澈的,对冷天澈最大的打击,便是让他失去这个孩子。自己应该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条生命流逝,而非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手相助。

“到了。”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后座的男人脸色青白交加,额头上青筋突起,忽然弱了几分音量。刚才他很想跟这个男人讲话来着,但是此男脸色不佳,他有点怕踩到人家的痛处。

产房外,闻人臻眉头紧蹙,静默地坐在等待区的长椅上。

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的右手忍不住伸向右侧的口袋,碰触到里面的烟,余光触及到那个禁烟的标志,又缩了回去。

西装外套已经被他给脱了下来,黑色的外套,染上的妖娆血渍,并不显眼,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时而钻进鼻尖。

雪白的衬衫上,那血迹宛若一幅水墨画,蜿蜒曲折,攀爬向上。

他的眉宇由始至终都是深锁着。

这个过程,对产房内的季璃昕是一种煎熬,对产房外的闻人臻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季璃昕被推入产房前,医生说会有危险。

裤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掏了出来,上面闪烁着的名字是“沈念初”,他存的名字一向中规中矩,存的全部都是全名,即便如今她跟沈念初成了未婚夫妻,他还是依然没有给予通讯录中的名字特殊化。

他猛然想起自己先前是去接她的,她昨天有事去了一趟香港,今天回来,老爷子让他今天去接她回来,顺道去一下老宅。今天老宅要热闹下,好久没热闹过了,老爷子嫌冷清。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他对老爷子一直是不冷不淡,比起对他亲生父亲的态度好上那么一丁点儿。

在机场看到那么一幕,他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老爷子八成气死了。

如今,这种情势下,他是万万走不开的,他也不想就这样走掉。

按理说,他应该礼貌性地给冷天澈打个电话,让他前来,毕竟这产房里面的是他的老婆跟孩子。

他轻轻动了动双唇,还是接了起来。

“臻哥哥,你人在哪里?我下飞机了,怎么没看到你?不是叫你来三号出口等我的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不高兴,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个惊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失望。

他,竟然没来。

“我有事走不开,就没来接你了。”

他抬眼看向产房,那边的大门,还紧闭着,不知道里头进行的如何了。

他的声音,难掩浮躁,被沈念初给听出来了,“臻哥哥,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

“你在医院干什么?难道你生病了?”她急急问完,又觉得还是不安心,“你在哪家医院?”

“我没生病,我有些事情要办,你先回家去吧,还有爷爷那里,我会跟他说,今天不去了。就先这样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想了想,又给老宅的福伯打了个电话,“福伯,你跟我爷爷说一声,我今儿个不过去了,那些热闹,给撤了吧。”

“三少,老太爷那边你不亲自说吗?”

福伯有些头痛,对于三少的缺席。

“福伯,你就跟他说我有事情脱不开身,至于他想要热闹的话,他自个儿出席,少我一个也没关系,反正都是自家人热闹。”

他如此一说,便快速的挂了电话。

自家人?

他自嘲地撇了撇唇,他跟那个宅子里的人,虽然有血缘牵连,但却谈不上是自家人,因为那个宅子里的人,内头太厉害了,比外斗还来得血腥。

他从来都将那个宅子当一个宅子,而不是一个家。

产房内,关键时刻季璃昕醒了过来,或许是阵痛让她醒了过来。

漫长的阵痛过后是宫缩,其实她气力全无,但是牙关却紧咬着,浑身都是湿汗,她只知道无论如何,也要坚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早产半个多月,这个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她的人生,从未如此手足无措过,但也从未如此坚定过。

妇产科医生十分有经验,一边指挥助产士托着季璃昕的肚子,一边吩咐道,“用力。”

过了半小时,孩子才顺利的生出来,是个男孩。

护士把那个孩子抱到季璃昕面前,季璃昕勉强抬头看了看,那个孩子哭得嘹亮,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跟小老头一样,看不出外貌像谁。

季璃昕张了张干涩的唇,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七里说话。

然后眼皮很沉重,越来越沉重,耷拉了下来,陷入了昏迷。

她太累了,看到孩子平安出生,已经撑到了极致。

产房的门一开,闻人臻一惊,猛然站起。

护士将皱巴巴的肉团子抱给他看,他拧着眉头打量那一团皱巴巴的肉团子,真丑。

护士问他,“要不要抱一下?”

他想了想,颔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护士手中的那一团肉,这个婴儿太小太软了,他觉得微微用力,小肉团就会碎了一般。

护士见他笨拙的模样,脸上异常严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一次当爸爸吧?”

护士的笑容愈发的灿烂,闻人臻托着小肉团的双手一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吭声,护士当他是默认。

“对了,差点忘记说了,是个男孩。”护士虽然习惯了每天迎来往去的接生,但是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俊美又有冰山气质的男人,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第一次当爸爸,都会跟先生你一样不知所措的,以后慢慢就习惯了,不过当个好奶爸也很辛苦的。”

护士又说道,然后从他手上接过那个肉团子,“因为小娃娃是早产,所以要去保温箱待两周。”

闻人臻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刚才他抱着的是冷天澈的儿子,而他手上如今却还留有余温。

而他,似乎对那股温度有几分恋恋不舍。

此时,季璃昕被推了出来,他走了几步,目光触及,她脸色比之前还要来得苍白,双眸紧闭,湿漉漉的额发凌乱不堪,黏成一团。

“医生,她没事吧?”

他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凌厉地盯着刚从产房出来,脸上还带有倦意的这位中年女医生。

“她的情况还不稳定,不过她的意志力很坚强,可能是母性的缘故,刚才阵痛的时候她醒过来了,原本我们都打算给她剖腹产了,没想到她在这关键时刻醒来,还靠着顽强的毅力将儿子给生了下来,这一点,连我都觉得惊诧,她十分了不起。”

听着女医生的话,闻人臻眸深似潭,暗流涌动,刀光剑影。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闻人臻伫足凝视女医生半晌,轻声问。

“最早是傍晚。”

闻人臻帮季璃昕在这家医院联系到了一个高干病房,不让她跟一群人挤着,他本身就有洁癖,不喜欢多人间。

他拿着季璃昕的包包,抓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进了病房。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还没这般仔细认真地看过她。

她疏眉朗目,五官不深刻,也不出色,但是这组合,却使人看上去很舒服很干净。她的美,不是沈念初那般张扬的美丽,而是耐人寻味的那种。

以前没觉得,也许以前没真正注意过她,只觉得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人,适合放家里。当初不让她工作,她也没有反对。

其实,以她那般的年纪,就在家闷着,其实对她而言,是不公平的。

若是换成念初,肯定会反对,即便念初再爱自己,也不会因为自己而放弃自己的喜好。

她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最普通的那种,没有设置过,原声版的升国旗的。

他惊了一跳,毕竟原本神思还处于游离状态之下的。

她那个米黄色的包包,被覆盖在自己的西装外套下,进门来的时候被自己给一并甩下了。

电话荧幕上闪烁着的是“杜叔叔”,这个号码是季璃昕早上存的,杜叔叔新给她的联系号码,说以后就用这号码联系。

闻人臻并不知道,他印象中也没有杜叔叔这一号人物。

不过,荧幕闪烁着不停,估计有急事。他拿着手机,出了病房门,接了起来,“喂?”

他低迷的男中音,倒是把对方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过来,“小新?”

杜哲远是打算告知季璃昕明早买的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他没买到最早的一班。他将手机挪远,确认了一下上头的名字跟号码,没错啊,就是这个,怎么无缘无故成了一个男人接的电话?

这也忒匪夷所思了些吧。

他还没从这个惊吓中回过神来,听到对方又问道,态度有些不耐,“有什么事情吗?”

杜哲远忙道,“你是谁阿?小新呢?让她接电话。”他想,这个人应该是小新的朋友,小新可能暂时不在,被这人接了电话,如此一想,倒是坦然。

“你是谁?”

闻人臻不答反问道,声音有些沉,还有几分冷意。

杜哲远不明所以,但是觉得脊梁骨一阵发凉,这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交代了,“我是她杜叔叔,是她爸爸。她到底在不在你身边?我有要紧的事情要跟她商量。”

杜哲远说完,唾弃起自己,真孬,人都不在,竟然被人家声音中的凛然气势给震慑住了。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竟然被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的三言两语给忽悠到了。

闻人臻皱眉,她爸爸?若是自己记忆力没出问题,她爸爸已经早就没了,而她母亲再婚了,难道说这男人是她的……

“你是她继父?”

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极为肯定的陈述语气。

“对,她到底在不在?”

“她在,只是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也一样,我待会转告她。我是闻人臻。”

他不疾不徐地说道。若是对方是她继父的话,那么想必闻人臻这个名字,他也听过。

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了,早在三年前,而且自己说得一点也没错,她现在确实不方便接电话。

“闻人臻?”杜哲远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啊”的一声,嚷的很响,显然是想起来了,“你就是姑爷啊。”

“姑爷?”

闻人臻失笑,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称呼。

不过,很快蹙起眉来,往病房门的方向看过去,里面的那个女人,难道依然还瞒着她的母亲跟她的继父吗?

没告诉他们,自己给她离婚了吗?

也对,以她的性子,极有可能不说。何况她去美国三年,没机会碰上她母亲跟继父,不容易拆穿。

他十分不情愿地承认当初她答应自己的求婚,多半是为了她的母亲,希望她母亲别再为她做任何的牺牲,是个典型的孝女。

“我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杜哲远却还沉浸在激动当中,“姑爷,你在家阿,你跟小新说,我跟她妈坐明天早上九点的火车,大概傍晚六点才会到,她差不多时间到车站就行了,别太早来干等。”

“嗯,我会告诉她的。”

依旧是那个语调。

“姑爷,小新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妈的事情啊?”

杜哲远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说过了。”

闻人臻挑眉,脑子却在转动,是什么事情?

杜哲远“噢”了一声,然后委婉地劝道,“姑爷,你要多帮忙照顾小新的情绪,她妈这样,我不好过,我也没心情安慰她。你有空的话,多跟她说些好话。她这人,从小就内向,心情不好就喜欢一个人藏起来,不想让别人找到。”

跟杜哲远结束电话之后,闻人臻陷入了沉思。

他大脑向来运作精密又良好,之前因为机场的震撼一幕跟产房外的等待,让他清醒的理智偏移了轨道,如今缓缓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来了。

从杜哲远的话中,他得出了几点有用的结论。

第一,季璃昕的母亲跟她的继父明天要来a市。

第二,季璃昕的母亲应该出了什么事情。

第三,季璃昕的心情不好,就喜欢一个人独处。

第四,季璃昕的母亲跟继父都不知道自己跟季璃昕已经离婚了。

第五,季璃昕的母亲跟继父应该联系过了,而她明知道事情会被拆穿,为何还独自撑着?她是打算找冷天澈来演戏还是跟她嘴里呢喃着的宋柯那么一号人物呢?

短短的对话中,闻人臻很快总结出了有用的六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高效率的决策者,在任何情况下,都擅长运用自己的优势,思考跟分析问题。

他在季璃昕的手机上输入了一组号码,然后按通话键,自己裤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存了下来,并在她的手机里对刚才输入的那组号码存下了“闻人臻”三个字。

他知道不礼貌,却在她的手机通讯录里翻看了下,找到了‘宋柯’两个字,鬼使神差之下,他按下了那个通话键……

三年后 第二十二章

那个电话,是空号。

闻人臻嘲弄地勾了勾唇角,他这是在干什么?

似乎过分在意她了些,自己似乎变得不像是自己了,这是个不好的现象。

将她的手机装回包包,傍晚的时候,她并没醒来,她惨白的脸色,跟雪白的床单颜色,大同小异。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自己的手机振动个不停,是沈童打来的,说他已经到闻人家的老宅了,问他这个主角怎么还没到。

“我不去了,你自己玩的开心点。”

闻人臻口气淡漠。

“闻人,你没事吧?我堂妹说你去医院了,你去医院干什么?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会真的病到走不动了吧?”

沈童在电话里哇哇大叫,自然少不了幸灾乐祸的语气。

“我是病的走不动了。”

懒得理会沈童,若是这个答案他能满意的话,那诅咒下自己的健康,他倒是不介意的,反正他从来不信乌鸦嘴这一类的。

“闻人,我现在远离我堂妹了,你丫就告诉我吧,好气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像是临阵脱逃的主啊。”

沈童穷追猛打道。

“童,你前妻今天回国,我在机场碰见她,她还跟我问起你的近况来着,还给了我一个号码,说要是有你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你现在身处何方呢?”

闻人臻不疾不徐地道,他掌握着闻人臻的软肋,他虽然成功的跟她的前妻离了婚,但是他前妻最近情感经历不顺,想要吃回头草,而沈童对她唯恐避之不及,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闻人,算你狠。我不问你去处了,这总行了吧?那我堂妹那里,我怎么交代?这电话可是她叫我打的,你总得给我找个好借口被?”

沈童忿忿然道,还不忘咒骂不休。

“借口?你说谎向来不眨眼睛,没必要找我要借口,你肚子里的那些藏货,够你用了。”

闻人臻甩也不甩他。

“闻人,你等着瞧,我肯定会揪到你的小辫子的。”

沈童狠狠地啐了一口道。

“再见。”

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闻人臻挂断了电话。自己今天的缺席,估计会造成不小的轰动。但是他走不开,只能这样,相信沈童会给自己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有些厌烦,刚接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这一回,是季璃昕的。她昏迷不醒,自然需要人出手代劳。

他蹙了蹙眉,荧幕上闪烁的那个名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眸,刺红了他的双眸。

严可欣。

这三个字,真正摆在自己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令人难以忍受,恨不得当场砸了这只手机。

此刻的闻人臻,宛若一头狂暴的雄狮,只需一个瞬间,便能点燃他的怒气。

他的目光灼灼,眸内几番明灭,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随着枯燥乏味的铃声在房间里响了一阵又一阵。

足足两分钟后,他接了起来。

他没说话,动了动唇,欲要屏住呼吸,却发现做比想来得困难。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听到手机里担忧的女声传来,“小昕,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见对方没吭声,她又补充道,“你是不是在酒吧?要不要我让王伯来接你?”

闻人臻从病床上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夜风清凉,吹得他人也跟着清醒了些,可是心头的悒郁,不见得迎风消散。

他慢慢组织自己的语言,一字一顿,“我不是季璃昕。”

忽然听到男人的声音,严可欣吓了一跳,“你是谁?是不是你偷了小昕的手机?”

闻人臻眼底一闪而过一丝刺痛,神色倏地变冷,涩然而缓慢的开口。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我叫闻人臻。”

闻人臻?

严可欣心头忽的一跳,许久,她低低开口,“臻儿,怎么是你?”

闻人臻身子一僵,夜色将大半个他隐没其间。

他站着没动,走廊上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的老长,偶有巡夜的几个护士经过,此时的夜空,无缘笼罩在一片低沉又压抑的氛围之下,他的背影,看上去萧瑟孤单。

闻人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严可欣,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给遗忘了,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感激你。”

“臻儿,妈妈当年抛弃你也是情非得已,你知道闻人家容不下我,我离乡背井,在c市遇到雄哥,他对我很好,后来我没想到他要回a市创业,我才跟着回来。臻儿,这么多年来,妈妈从未忘记过你,妈妈知道这些年来,妈妈亏欠你太多了,你缺少母爱,你的能力很强,现在甚至把你大哥二哥拉下了台,妈妈真为你今天所作所为感到由衷的骄傲。”

闻人臻心里冷哼一声,愈加烦躁,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得很好听,很令人感动,但是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就能取得自己的原谅吗?不可能的。

“臻儿,你别伤害小昕,她是你弟弟喜欢的女人。”

严可欣的声音忽地变低,轻柔的仿佛即将被风吹散。

他冷笑,无端地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先前说的,不过是为了引出后文,亏他还真差点被她给打动了。

这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对这抛弃自己的女人寄予厚望,根本就是自我作践。闻人臻,你该醒醒了。

“我没有弟弟。”

他极为肯定地说道。同母异父,既然连这母亲都抛弃自己了,那么唯一的那点血脉,也应该扯断。若是可以磨灭,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从体内抽离出来,砸回给严可欣。

闻人臻顿了顿,不冷不淡的问道,“如果这个女人,也是我喜欢的,你觉得我是否该退让呢?”

他想,这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她的心偏向自己,自己可以考虑对她从轻发落,若是偏向冷天澈,自己接下来,绝不会让她好过,她做下的孽,母债子偿,冷天澈要替代承担。

这母亲,若是如此为儿子着想,那么儿子,也该义无反顾地位母亲牺牲点什么,不是吗?

“先来后到,臻儿,你没必要跟你弟弟抢,如果是为了报复我。”

闻言,他脸色愈沉,仿佛隔夜的茶水一般。

报复她?是啊,他是想要报复她,是想要借季璃昕让冷天澈痛苦,继而打击到她,因为冷天澈是她的宝贝儿子。

可是,因为那个人是季璃昕,他没有实施这个计划,便宜了严可欣,真是太便宜她了。

他真的是太天真了,还妄想她有半点偏向自己,可惜,没有。她真吝啬,完全站在冷天澈的立场劝诫自己,以长辈的口吻,用说教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真的是很可笑,不是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认为你还有资格当我的母亲。”

他眸色中冷冽一片,凝成了尖锐的冰片,锋利的很。

先来后到,他不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后到的。走廊上又恢复了空荡荡,他望向廊檐下的灯,忽然觉得很刺目。

他绷着一张俊脸,觉得很讽刺,这个电话很讽刺。

他不知道这电话,到底是打击了严可欣,还是让自己对严可欣失望透顶。

“臻儿,你若是想发火,尽管冲着我来,澈儿是无辜的,他不该沦为你报复的对象。还有小昕,她也是无辜的,她如今还怀着澈儿的孩子,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何苦为难一个弱势妇孺呢?”

为难?

闻人臻再也听不下去了,修长的手指一按,结束了通话。

他的心,瞬间掉落谷底,缓缓地,他嘴角微勾,笑容如复仇的恶魔一般冰冷,喃喃自语道,“我犯贱,救了冷天澈的儿子。但是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冷天澈跟你严可欣的。”

严可欣的一通电话,彻底激怒了闻人臻。

此时,他心情很糟糕,恶劣到了极点。

四下寂静,微风吹过树木发出的沙沙声,唯独清脆的虫鸣声,在耳边时而划过。

冷宅里。

严可欣挂断电话后,想起臻儿的威胁恐语,不禁有些后怕。

季璃昕不在,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手机怎么会无缘无故落到臻儿的手上了呢?

从雄哥发迹以来,她严可欣甚少抛头露面,是一位典型的居家贤妻。

她不是不喜欢热闹,而是怕碰上闻人家的人。

一般有闻人家的人出席的场合,她都推脱不去,要不借口身体抱恙。雄哥是个好人,真心爱自己的人,从来没怀疑过。

她是想过认回臻儿,但是也想过臻儿若是真跟自己回来,他那尴尬的身份,如何在冷家自处?而更令她为难的是她不知道如何跟雄哥说自己年少的荒唐情事。

委身于臻儿之父当小三,并非是情非得已,而是当初一时起了贪恋,心甘情愿跟了风流倜傥的闻人墨,更是雄心勃勃想要扳倒闻人墨的正妻。

有才有貌的自己,最终还是落败,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出身。闻人家男人的婚姻,讲究的是四个字——门当户对,不会娶一个父母种田的女人,尽管自己念完了大学并非靠美色惑人。

在尝过苦楚之后,遇上雄哥,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幸运,也扭转了她原本的命运。

她时常梦到臻儿,后来怀了天澈后,情况渐渐好转,有了天澈之后,她更是将整颗心都放在天澈跟雄哥身上了。

确实,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在天澈刚生下来的几年里,她甚少想过臻儿。那个时侯臻儿肯定在闻人家过着非人的生活,因为他还那么小,身材瘦小,还要经常受到正房跟两个哥哥之间的欺压。

她对天澈极好,天澈现在跟自己感情比对他爸爸好,原因是因为他小时候都是自己亲自照顾的,不假他人之手。基于儿时的深厚成长感情,天澈对自己的感情极深,她也亦然。

臻儿丢下狠话,肯定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这些年,她都没跟臻儿接触过,但是他的风评并不好,对待商场上的敌人跟身边的女人,都是不假辞色的,手段自然也是狠辣一绝。

其实,她对臻儿一直都是较为陌生的。臻儿小的时候,自己忙着跟别的女人抢闻人墨,想方设法吸引闻人墨的注意力,没怎么关心过臻儿,他如今对自己心怀怨怼,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欣,你在发什么呆?”

楼梯上冷振雄缓缓下来,人还未到,先发话了。

严可欣猛然一惊,拍了拍胸口,忍不住说道,“雄哥,你不要讲话那么大声,吓人。”

“小昕怎么还没回来?你不是给她打电话了吗?怎么说?”

冷振雄挑了挑眉问道。

“她碰上了个朋友,说要去朋友家住几天。天澈不在家,她估计是想趁机痛快下,平日里天澈在,束手束脚的,年轻人,就这样。”

严可欣发现自己吐露不出实情来,撒了个谎。瞒了这么多年,她对着冷振雄,一下子真说不出口。

她幸福的表象,开始有了裂痕,里面翻滚着惊涛骇浪,随意一个浪头,足以掀翻一条大船。

“小宋呢?”

她转移话题。

冷振雄微微眯了下眼,可欣在说谎。她说谎耳垂会不自然的呈粉红色,她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小宋已经睡下了。”

他还是没有拆穿她的谎言,揽着她起身,上楼,没有让严可欣起疑。

这一晚,严可欣没有睡着,翻来覆去,还做了个噩梦,梦到臻儿跟天澈打了起来,为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五官越来越清晰,是小昕。她被吓醒了,浑身都是汗,脸颊上、额头上皆是。

闻人臻这一夜在走廊上待了很久,然后到楼下的小花坛,狠狠抽了一包烟。

等到身上的烟味散去,才重新回到病房。

在季璃昕的床沿上,趴着睡了一晚。

醒来的时候,还很早。他看了下腕间的手表,是凌晨四点,他其实是零点三十才睡下的,其实不过三个半小时而已。

醒来后,却再也了无睡意了。他叹了口气,家里的那张king size的舒服大床他不睡,来这熬着,不知道是演给谁看?

这女人是自己妻子的时候,他对她冷淡有加,如今形同陌路,成了自己同母异父弟弟的妻子,甚至为人家别的男人生下了儿子,他倒是对她另眼相看起来。

如此一想,闻人臻觉得自己有病,而且病情还不轻。

闭着眼睛,脑子很清醒,他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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