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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欧阳东瀚决意孤注一掷刺杀皇甫瑾珩后,拜别欧阳廷崐时所说的话。

二十多年一直都是活在仇恨里,欧阳东瀚每天心里惦记的就只有报仇,对他而言,一旦卸去了报仇这件事,活着也就没了主心骨。因此在刺杀皇甫瑾珩被捕,知道自己无法报仇了之后,他选择了自杀。

“义父,如何当年可以选,我宁愿死在屠刀下,也不愿为你所救。”这是欧阳东瀚想说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弘信二十一年太子被废,太子一家人被流放崂山,在流放途中,遭到了劫杀,太子夫妇被杀害,而欧阳廷崐被带到了崂山服役,受尽摧残,那一年欧阳廷崐才十岁。

盛佑十年,崂山发生塌方,数百名劳役被埋于土下,然而欧阳廷崐是幸运的,这次塌方非但没夺取他的生命,反倒让他摆脱了暗无天日的劳役生活,他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昏倒在路边,幸得一支路过的镖队救了他,那一年欧阳廷崐二十岁。

在之后十年时间,他跟着镖队走南闯北,积攒了不少实力,也收养了不少孤儿,终于他创立了烈焰门,那一年之后,欧阳廷崐三十岁。

从此,他开始了漫长的复仇生涯。

在欧阳若妍的心中埋下了倾覆天下的种子;找到隐姓埋名的周博宏,让其为自己所用;救下被诬陷谋逆的魏王之子欧阳东瀚,收为义子,授其武艺,将之变为复仇的利器。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当年欧阳廷峻的父亲陷害兄弟夺得皇位,多年后,欧阳廷峻也如法炮制,陷害自己战功卓越的兄弟。垂垂老矣的盛佑皇帝听着欧阳廷峻对欧阳廷嶂的控诉,想起当年,他也是这般害死自己兄弟的,不禁老泪纵横。他有心为欧阳廷嶂开解,然而满朝文武却无一人站出来为魏王辨白,最终他只能在时已大权在握的欧阳廷峻的威逼下,忍痛在其早已备好的圣旨上盖上玉玺,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一家满门抄斩。

行刑前晚,欧阳廷崐买通了牢中狱卒,将周癫的假死药放在欧阳东瀚的饭菜里,凭借假死,使欧阳东瀚幸免于斩刑,却也让欧阳东瀚从此生活在仇恨与黑暗中。

三十多年时间,大手笔,欧阳廷崐以天下为棋局,先是让欧阳廷峻与欧阳廷屹斗,又让欧阳廷屹与欧阳毓灵斗,待欧阳毓灵坐稳皇位后,他又引导南阳与北廷的争斗,甚至不惜发动白离国与大阳的争斗。他不稀罕皇位,他只想倾覆了从他父亲手中被夺走的天下。

只是如今,这天下好似并没有倾覆,反倒是把他辛苦创下的烈焰门给倾覆了,这很出乎他的意料。

第118章 追寻

欧阳毓灵自御书房离开后,在自己的寝宫里呆坐了有一炷香时间,这个寝宫,就是当年给受伤的皇甫瑾瑜住的偏殿,皇甫瑾瑜不在了之后,欧阳毓灵便搬到了这里住下了,狭小的偏殿一住便是十年。在这里该回忆的都回忆了,她和皇甫瑾瑜的床前吐真言,她对皇甫瑾瑜的虚寒温暖,及后来对皇甫瑾瑜的恶言相向都是发生在这间寝宫里,在这里,她住了十年,也悔了十年,痛了十年。

离开寝宫,欧阳毓灵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也走到了点将台,那是她和皇甫瑾瑜见最后一面的地方,这十年时间里,她从未踏足这里一步,好在这十年里也没有战乱,她不需要在这里为将士送行。

而今,她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从这里结束,便从这里开始。

踏上高高点将台,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人接过御酒的笑脸,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那人温柔的低语,“我说过,我愿意死在你手上”,其实早在接过御酒的那一刻,皇甫瑾瑜便已知晓那会是穿肠毒酒,可她还是一饮而尽了。对皇甫瑾瑜来说,最毒的酒不是加了鹤顶红的酒,而是溶了欧阳毓灵绝情之泪的酒,这样的酒才真正让她痛不欲生。

点将台上突然凉风袭来,欧阳毓灵不禁觉得有几分凉意,下意识双手环住自己。双手环住的触感,那么熟悉却也那么令人窒息。因为在这个台上,皇甫瑾瑜曾经紧紧地抱住自己,那拥抱,是明知是最后一次的不舍,是欲将欧阳毓灵融入骨髓的爱。

“最后一次,求你了。”

“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会够,但此刻我只能松开。”

耳边又传来皇甫瑾瑜哽咽的声音,这一次,欧阳毓灵再也坚强不了了,十年来不愿触及的防线,此刻尽数溃散,她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点将台四周的守卫,疑惑地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皇此刻哭得像孩童般,却不知道她哭泣的真正原因,依旧坚守着岗位,耳朵饱受欧阳毓灵哭声的摧残。

第二天欧阳毓灵离开了浩京,她要去南阳看看,她要去了解皇甫瑾瑜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马不停蹄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淮城。

淮城地势险要,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当年皇甫瑾瑜占据了这个地方,利用这个天然屏障阻挡欧阳家兵马的南下,和皇甫一族战车的北上。小小的淮城,在纷争的南北中夹缝生存,而皇甫瑾瑜却在隆懿太妃和欧阳女皇的夹逼下逝去。

傍晚时分,淮城平安堂里,忙碌了一天的大夫李思晗放下手中的药方,点上灯,正准备关门之际,却遇到了一个不曾想会遇到的人——欧阳毓灵。

岁月是把刀,十年光阴,她改变了容颜,欧阳毓灵亦沧桑了内心。李思晗打量着来人,只见她已不复当年的惊艳,只着一身素白长裙,眉眼间尽显疲惫,略为散乱的长发,流露出一路的风尘仆仆。

“你怎么会来这里?”李思晗冷冷说道。

“我听守城士兵说,城里平安堂有位妙手回春的女大夫,所以我就过来了。”

“哦,感情我们的女皇陛下千里迢迢跑到淮城来,是来找大夫的。那么敢问,陛下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居然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李思晗揶揄道。

“我已经不是女皇了。”欧阳毓灵平静说道。

“我还真奇怪,嗜权如命的女皇居然会主动退位,该不会是病傻了吗?还是说有人胁迫你?不过,以您这么狠的角色,谁还敢胁迫您,是吧?哈哈哈!”李思晗说着,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尽是哀伤,为自己而哀、为皇甫瑾瑜而哀。她十多年痴心相待也换不回皇甫瑾瑜的真心,而皇甫瑾瑜却心甘情愿死在欧阳毓灵手里,她和欧阳毓灵相识也不过一年,原来十多年的相守竟敌不过人家的一年。这短短的一年,居然让皇甫瑾瑜把心和性命都交付了。终于李思晗笑得体力不支了,才撑着桌子缓缓坐下,笑声也渐渐停了。她瞥一眼站在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欧阳毓灵,嘴角一扬,不屑地说道:“说吧,你来这干嘛?”

“我是来找她的。”欧阳毓灵答道,她有种强烈的直觉,皇甫瑾瑜并没死,她就活在淮城的某个角落。

“欧阳毓灵!”李思晗闻言嚯得站起来,揪住欧阳毓灵衣襟大声吼道,“你居然还有脸说。她死了,十年前被你毒死了,你亲手递的毒酒,你忘记了吗?”李思晗咬牙切齿地说道,几乎可以让人听到她牙齿摩擦的声音。皇甫瑾瑜为欧阳毓灵付出全部真心,最后却换来一杯毒酒,她清楚皇甫瑾瑜的痛苦,亦知晓欧阳毓灵的狠心,为皇位她不惜亲手毒死挚爱她的人。时隔多年,欧阳毓灵可以放弃皇位,而那人却回不来了。李思晗越想越气,巨大的悲愤化作手上力量,将欧阳毓灵狠狠地甩了出去。面对突然起来的力道,欧阳毓灵单薄的身子被拽得撞向了柜台,而后摔倒在地。

“李思晗,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欧阳毓灵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方才李思晗的举动让她感到意外,记忆中的李思晗虽然泼辣,但也从无如此发狠过。

“对,我恨你!瑾瑜的痛苦,我的痛苦,都是你给的。我恨你夺走了瑾瑜的生命,恨你从我身边夺走她,我恨你!”李思晗说着,倏的一个转身,右手掐住了欧阳毓灵的脖子,“我一直恨不得杀了你,今天你居然送上门来了,你不是想找她吗?我现在就送你去陪她。”李思晗红着眼,手上用劲,欧阳毓灵的脸立马涨得通红,然而欧阳毓灵却一点也没有反抗,直直站着,任由李思晗掐着脖子。

“你为什么不反抗?”李思晗好奇地问道。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我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欧阳毓灵喘着气说道。

“好,那我就杀了你!”李思晗大声说道。

欧阳毓灵闭起了眼,这样也好,她就可以见到瑾瑜了。然而,预期的窒息没有到来。“为什么……”为什么李思晗没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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