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战争开始的第13天了,在这片被漫天白沙所覆盖的荒原之上现在正上演着一个国家与一个民族最后的悲鸣。故事的开始,从一个在战火中躲过一劫的哨所开始。
虽然说是躲过一劫,但是不如说是被死神所诅咒的哨所……在那个士兵死亡之前一定是这么想的。E国本身就是一个地理环境恶劣的地方,原本在道路与城市之外的地方就是十分危险的。一旦开始战争的话,沙漠中日常的供给线就会被切断,如果不是依靠战争开始之前运送过来藏在地下室里的战时储备物资的话,这个孤立无援的哨所应该早就已经变成无人之地了。
虽然,在士兵注意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无人之地了。
战争全面爆发后的第二天,士兵收到了留守在这个哨所不要有任何动作的命令。在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从自己的无线电设备里收到任何消息。战备的食物在8天前已经全部耗尽。6天前,无法忍受饥饿和口渴的士兵决定放弃留守原地的命令开始主动向外出击。但是,当士兵向外探索了一段路程之后才意识到战线实际上已经越过了他所守卫的哨所……不如说这个哨所因为位置比较远的原因根本没有被对方的炮火洗礼。
士兵凭着印象,向着西方——敌军的方向——探索了30公里左右,找到了另一个本应是本军重要据点的基地。但是那里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又或是被敌军所扫荡。不仅没有留下任何战略物资,甚至连敌军也没有驻守——大概是为了避免分散军力——所以连想要成为俘虏的权利都没有。
虽然士兵在踏上战场的时候也和每个人一样都想过要为国捐躯誓死而归之类的念头,不过在饥饿、脱水所带来的名为生命的绝望之下却依然像是人类那样的发出了本能的绝望呐喊。但是,在这场因为宗教而掀起的战争里,行将消亡的神明却没有时间去聆听一个行将消亡的生命最后的祈祷。直到最后为止,士兵倒在了从基地折返哨所的路上,大约距离哨所3公里的位置。
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只手高举着战术短刀,直到身体已经僵硬,眼球变的浑浊。仿佛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在与谁进行着激烈的搏斗一般。但是这样的景象除了死去的士兵之外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见到了,不如说连士兵的死亡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沙漠中死亡的人会很快被白沙和风暴所掩埋,然后就像历史与真相一样一同被人掩埋,根本没有人会关心一个直到死亡都没有和敌军交过火——尽管这不是他的错——的下层士兵。
「我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米粮,吃了它,就可以永远活着,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没有生命在你们里面。……」
一个声音用不知名的语言吟诵着古代宗典上圣人的话,那就像是为了警告死者的来临一般的吟诵着,声音低得只有吟诵者自身和亡者能够听得到。那并不是什么魔法,也没有施加什么术式,只是单纯的将自己记忆中的话语复述出来。
吟诵者是一个少年,他并没有穿着军方的制服,而是穿着一袭平民的黑色的斗篷,头上也用黑色的头巾裹得很紧,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要尽可能的避免身体直接接触到太阳。
衣服下穿着的是合身的紧身衣,在宽松的裤子外面挂着枪、刀子还有手榴弹,有些是在战前从上级那里得到的,也有些是沿途在这样的尸体——不分敌我——中摸到的。少年并不太喜欢使用这些东西,因此也只是最低限度的拿了防身用的道具而已。
紧接着,少年从自己腰间的粗布缠腰中拔出了一柄金属的小刀,小刀的样子和亡者手中的样子有些区别,不过仔细看去的话会发现只是少年手中的刀子要比亡者手中的陈旧许多。刀刃已经有很多缺口,连刀柄也已经丢失只是用布片简单的缠绕了一下。
尽管是十分陈旧的刀刃了,但是在遇到人类脆弱的皮肤的时候还是十分好用。这原本就是一个悖论,人类不断的为了增强单兵的杀伤力而开发出了不同的武器,但是其实如果对手只是普通的人类的话,那么只要一片单纯的刀刃就能造成和各种高科技武器同样的伤害。更何况,如果对手是不会动的死尸的话,那么就和单纯的料理猪肉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话说回来,少年并不喜欢吃猪肉。
少年这么想着,这么将刀子扎进了干尸里,因为被太阳炙烤的缘故,士兵的尸体已经完全脱水,紧皱的皮肤贴在尚未完全烤干的肌肉与脂肪上。拜高温所赐,甚至连腐坏的过程都没有,变成了秃鹫和沙漠中其他动物的良好食材……虽然这么说但是少年既不是野兽也不是飞禽,再怎么残忍也是活生生的人类,只是在教育上出现了一点点偏差而已。
「战斗的第一要义是要取得胜利,取得胜利的前提是自己能够生存下去。」
从小到大不知被灌输过多少次这样概念的少年,在面临自我生存危机的情况下,轻松的在饥饿中死去和吃掉这个穿着自己军队制服的死人之间做出了决断。
虽然这场战争是因为宗教原因而起,但是无论是在少年的一方还是在敌军的一方,双方的宗教中都会将吃人者当作恶魔来看待。所以,少年的行为无论怎么看都是无从辩解的,即便是能够活下去也会被族人称之为恶魔。不如在饱餐一顿之后就自我了结吧?……少年并不会这么想,因为少年从生下来开始就已经被当作恶魔来饲养了。
少年用手刃熟练的将表层已经干枯的部分从士兵的尸体上切下,然后小心的从下面的部分取出尚未变色的肌肉纤维和脂肪,用刀壁像是切割培根那样的将可以吃的部分挑选下来,然后高举着滑入口中。
咸涩、血腥、有点苦,但却相当有冲击力的味道划过喉咙,进入腹腔仿佛连生命本身都变得鲜明了,少年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如果这个时候有除了少年、亡者之外的第三个人在场的话一定会因为少年那扭曲的笑容而尖叫着抛开。但是,少年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吃的是「人肉」才露出那种表情的变态者。不如说,是人肉还是其他的什么肉都无所谓。让少年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只是因为「生命得到了补充」,「短时间内不会死去」这种简单的事情而已。就和那些从条件优越的地方到贫穷的地方旅游或采风的人将糖果交到当地孩子沾满泥土手中时孩子所露出的那种纯真的笑容一样,少年的笑容恐怖而毫无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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