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平日在殿上言行,大约都是戴著张违和的面具吧。
“今时不比往日,就算我让你端茶送水,可你伺候得惯麽?”我冷冷讽刺他,“你们修道之人,一个个架子比天上的神仙还大几分,要你放下身段服侍我,可能吗?”
他没有答话,兀自裹了一床薄被,在床的外侧躺下了。
他这一个沈默,反倒叫我觉得不好受了。我慢腾腾挪到他边上,伸一只手去摸他的发丝,缓缓道,“宁之,不要怪我心狠,但是有些事情你必须看清楚。无论你再怎麽努力,我们也回不到原先的样貌。”
他的头犹自缩在被窝里,却也伸手来握我──那手指温润,指尖带几分暖意,我腕子却冰凉,给他一握,心里一激灵。
那头痛如期而至,我“啊”一声低呼,手死死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他掀开被子来看我,蹙著眉头道:“怎麽了,可是又痛了?”
我偏头,就不肯叫他瞧见我狼狈的样子,他有点强硬地把我扳过来,俯身在我上方,“躲什麽,你还有什麽不能叫我看的……”
没来由地脸上一热,我闷著声音,疼得直哼哼。
能缓解这疼痛的药瓶就贴身放在里衣,可我不敢取出来。
奈何沈约绝顶聪明的一个人,他一摸我的手腕就清楚了,压低怒意责备道:“我不是告诉你那药对身子不好,是会上瘾的吗?”
我把脸埋在锦缎枕头里,赌气不说话。
“听了也当耳旁风是吗,赵筠,我的话你有哪句上过心了……”
我仍不理会他,一手揪住衣领,另一手死死掐著床单,只顾著大口喘息……
“把药给我。”他简短地吩咐,听不出感情。
我当然不会服软,仍旧趴著不动,脸蹭在枕头里,那上面还残留著沈约的发香。真奇怪,他人就在眼前,我却反而对他残留的气味更加眷恋。
他急红了眼,压到我身上来摸索药瓶──沈约了解我的习惯,他知道我一向把这种东西贴身存放。
他的手摸到了我的衣带,我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好像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又重新上演……
“沈约,你放开我!”我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喊,翻起身子,闭著眼睛对他又踢又揣,“自以为是的笨蛋,你凭什麽管我?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麽相干?”
我真是昏了头,竟然忘记了,论起力气,我根本不是他对手──没过多久我那股疯劲就过去了,身子像被蒸干了一样软下来。沈约牢牢把我的腕子捏在手里,眼里翻腾著潋滟的水色,愤怒与悲哀在其中像星子一般闪烁。
“好……我来告诉你……”
他俯身欺过来,直直盯著我看。
我以为他又要用强来吻我,结果他没有。
他只是说:“如果没有什麽相干,你为什麽整整等了我十年?如果真能撇清纠缠,我早随师父云游去了,为什麽要回来找你?如果真能放得开,你我何必摆出现在的姿态来伤害彼此?”
我嗤笑,抬头虚弱地说:“哼,别自作多情了,谁盼著你回来找我?谁等了你十年?不过就是七岁时候的一句话,傻瓜才会当真……”
不知道是因为全身脱力,还是因为违背心意,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能感到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6
他蹙眉看我半响,把我重新按回怀中,拉过被子盖好,从背後环住我,柔声道:“筠筠,是我话说重了──你别闹。”顿了顿,又把声音放得更软道,“那药不是好吃的,你痛了,就掐我,我陪你一起痛。”
沈大公子温存哄人的本事一流,连我都消受不起。
我疼得翻江倒海,疼得差点就掉下泪珠来……可恶,这家夥为什麽一定要趁我最脆弱的时候跟我讲这种话?
死死闭住眼睛,活生生把那到了眼角的泪花给逼了回去。沈约的手找到了我的手,而後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稀里糊涂地就把他的手指给攥到掌心去了,一阵又一阵的头痛袭来,像有人在拿凿子狠狠地凿穿我的太阳穴──我痉挛性地抽动身子,每当这个时候,沈约就死死抱住我,比任何时候抱我都要紧。
也不晓得是痛了有多久,我全身汗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然而顾不得清洗就昏昏沈沈地睡过去了。
我不敢告诉沈约的是,我还做了一个和他有关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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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用脸颊蹭一蹭枕头,意外地发现这回的枕头分外绵软有弹性,甚至还带著暖暖的体温,迷蒙地睁开眼睛,我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真是不好意思,沈大公子的肚皮竟给我当了回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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