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左侧的脸颊,有一个细长的口子,可能是被雨水冲刷过后并不太明显,现在等脸上的水被擦干净了之后,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不过,嘴角的那个伤口倒是跟我有点关系,昨天上了点药,今天几乎就看不到伤痕了。
“啊...你是说这个新鲜的徽章啊,一点擦伤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地方,随时都会有什么子弹和刀到处乱飞啊,一个不小心就会跟着雨水一起掉下来啊,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还是那么恐怖啊...哈哈...”
“你就瞎吹吧,就你的身手,阎王来了你估计都能给人一枪呢,那点小雨点还不被你一一躲过啊...”范东霖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说,好说。”
“长这么大了啊,身体比以前更加壮实了啊,怎么也不想来看看兄弟我们。”小范咧开一排皓白的牙齿,手握成拳头轻轻砸到黑眼镜的胸膛上。
“咯咯咯咯...”黑眼镜又擦了擦从头发流到脸上的水,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是是是,长得有点着急了,不过这没办法,谁叫我是你的前辈,你过的怎么样啊?哟...这都当到一级军士长了,你当兵还没当够啊。”
“嗨...”范东霖拍了拍自己的肩章“这确实也算是当到头了,岁月不饶人啊,所以这两年倒是也开始想着转行的事情了,我可不像你啊,我刚到这来的时候你那是才多少岁啊?13还是14来着,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首长的小孩过来玩还是什么呢,后面中队一介绍,嗨,我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开玩笑来着呢,你居然是派来训练我们的老兵。不过你那个时候绝对是报复,真狠...下死手的...”
“哈哈...”黑眼镜摸了摸鼻尖,咧开嘴角无奈地笑了。
我脑海里已经在嘀咕着黑眼镜少年当兵时候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跟现在一样拽地像个老大似的。
“哎,不是我跟你扯啊,这一届菜鸟的有个挺牛逼的,狙击方面很有塑造性,有你当年鬼刀的风范,要是假以时日训练训练,说不定能够破你的记录咧....”
黑眼镜嘴角一翘,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突然范东霖瞟了顾康国一眼,清了清嗓子,背过身小声对黑眼镜说道“哎,我说鬼刀班长,你说你那边还有位置么?你看,我一个特种兵出身的,还是湛卢的特种兵,有没有特殊职位啥的啊?”
“...有,必须有。只要你肯过来,我绝对不亏待你。我们的伙食绝对是国家最高级的。”
顾康国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虽然是知道他们在开玩笑,但听到这,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伸手啪啪两下,拍了范东霖和黑眼镜的头,对范东霖说道“你多少岁啊,你就岁月不饶人啦,瞧你瞎逼|逼,你说你考虑什么行业不好,还非得跟这臭小子不正经的了,我们伙食也很好的嘛。”
范东霖摸了摸脑袋,笑着躲到一边去了。“开个玩笑。”
“还有你,啊...”顾康国转头看着黑眼镜“还说是前辈呢,就这样还给做个榜样啊,你还挺光荣啊,整得好像我的兵就知道吃似的,真把我们小范拐跑了,我打断你腿,去去去....你来了就陪小吴到里边去坐一下,我们这里处理一些事情。”
黑眼镜哈哈笑了两声,朝我点了点头“行,你们忙吧。”
“哎,班长,还有那个,小吴,有时间跟我们到室内训练场打一发啊,我跟赤剑他们说一声。”范东霖兴致勃勃地说道
“呵呵,行。”黑眼镜罢了罢手。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
黑眼镜一路上哼着小曲,熟轻熟路地引着我左拐右拐,把我带到了一个休息室。
黑眼镜背对着我,玩弄着墙上挂着的一把冲锋枪,开玩笑似的问道“小三爷,顾叔他们没说我坏话吧?”
“没,放心吧,他也没跟我说什么,你的形象一如既往高大上到没朋友。”我笑了笑。
黑眼镜眼角瞄了我一眼,继续把玩着枪,嘴角一边往上扬,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味道“哟,这是不是突然觉得我还不错?”
我也没想其他的,就发现他现在挺会来事的,我也就敷衍地附应了他,笑着嗯了一声。
哪知道他忽然转过头来看我,本来散漫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随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光又开始涣散了。
我这才发现他之前的那个盖住眼睛的黑布已经没有了“哎,你...那个眼睛...这样没有事么?”
他转头看着我,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今天早上带的黑布条,布条已经从中间断开了一个口子,黑眼镜打趣地盯着手里的东西两秒,凉凉地说道“老头子带了刀,觉得我成绩突出,嘉奖我的。”
他身上本来就有种无法言说的匪气,跟胖子还不一样,有点端着的意思,比胖子还要高端点,胖子是那种我就是做了你奈我何的无赖,黑眼镜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让人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威胁,这下眼神里面已经有了寒光。
我愣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你们...两个没事吧?”
“他是那种喜欢什么事情都得掌握之中的人,觉得的年龄越小越好控制,现在看我飞了,就认为我变异了呗...”黑眼镜走到窗口前,把布条放回夹克内,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朝我示意一下,我摇摇头没要,他就把烟盒放回口袋,把烟拿在手里没有点燃,随意地在手里转着,不在意地说道“...说白了,他就是那种把其他人的思想粉碎后,想着按照自己的意念把它再从新粘合起来的人,平时居然还被大家看成闪闪发光的圣人...啧...真是没谁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走啦”黑眼镜敛了敛笑容,轻吐了一口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夹着烟的手杵着下巴,食指一下一下轻轻地点在额头上“如果他是我,现在想的肯定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搞黄我的生意。”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我也看不出来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态度。不过他这个人心思都沉的太深,完全不在表面表现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用笑容带过,我是没看透他,他说话的时候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前面的桌子上的杯子,感觉像是在研究,不过,说到底这都不是我能够插嘴的事情,我也就摇了摇头不做评论。
我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黑眼镜又裂开嘴,舔了舔嘴唇“他这次是真的下决心想要整死我....打算现在倒是没有,不过,他要是真想扳倒我,也得看他是不是能够忍心下得了血本,咯咯咯...”
我们寂静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像犯了病似得抖着,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这么嚣张跋扈的父子关系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本来这种事情正常来说都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倒是毫不在意跟我说,我也只能听听,也不能帮他什么。
我小时候也被父母打,小学的时候跟老痒去打游戏机,在外面你地里徒手抓的蚯蚓往我妈煮汤的锅里放,初中的时候跟小花逃课去网吧,我妈顶多会掐我,大腿,屁股,手臂,哪里有肉掐哪,到后面简直精准地像找穴位一样,一掐一个疼,我爸平时看起来挺温和,如果不是太大的过失也就罚我跪跪地板,抄写古书,不写完不能吃饭什么的,但真生气打我的时候也是抡家伙的主,什么扫把棍,拖把棍,筷子,拖鞋,有时候连痒痒挠都拿出来,我妈看我爸气急的时候还会拦着,但现在想想,跟黑眼镜老爸直接上刀上枪的比起来那简直是挠痒痒。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道“哎,我问你个事情,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地图,是不是在营帐墙上摆出来的那几张?我听他们说,要进行什么项目二的选拔什么的,把山给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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