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个头与自己差不多,但那一身比明眸皓齿的凤某更像男子的侠士打扮是怎么回事?那比自己相公更胜一筹的功夫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到三十招便即败阵,走之前还被叫不出名目的转手剑术唰唰唰,新买的挑红裙子割出许多小口子来。
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咽。
当晚一个掌着大勺无精打采,一个捧着瓷碗霜打茄子。
香油菜羹默默夭折。
“欺人太甚!明儿我就写信给爹爹,叫他过来收拾了她们!”临睡前,黄小邪躺在床上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急忙好言相劝:“蓉儿不要动气!事不至此,何必叨扰他老人家。待我另外想些法子,总要赢回颜面来。”
君子立于天地,当不假父荫、当贫贱不移、当威武不屈,当——以智取胜。
以己之长克敌之短,然也。
次日睡起,江湖再战。大家既同是教书人,自然斗文不斗武,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得邻村悍妻二人组心悦臣服同意比试。
头一项便是斗器乐。凌姓娘子用的北方短笛本就低沉忧郁清亮不足,哪里比得上江南头等使笛大家,不多久便告认输,微黑面皮生生怄得发白,眼圈一红一红。
接下来棋书画三艺,郦君玉春风得意。
黄蓉则在厨房轻松迎战,以凤先生不慎煮炸了锅宣告胜出。气得红衣美人一招凤舞九天挥出绸缎凌乱,笑吟吟顺手牵走好几块:今秋的被面料子可算有了着落,颜色还挺喜庆。
得意而归。黄蓉喜上眉梢,而郦君玉也吃上心心念念的美味,洋洋洒洒一挥而就,终于补齐了下半阙:西桥画断燕双双,相思且放,荆桃采撷忙。闲时家书话庭杨,子规声声入墨香。
咬着笔杆乐得两颊生潮,以至黄小色鬼两眼红光,合身扑上一宿未眠,且按下不表。
如此安安静静过了三天,凤氏夫妇突然登门言明愿赌服输,将另觅别处安居,临走前特来回访,也算结交一场。弄得黄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慷慨赠出郦君玉亲绘六十四紫柄伞一把。可怜某人腰膝酸软下床不得,肉疼得泪流披面。
又过三日,郦家私塾重新开门——一个学生也没有。郦君玉不明所以,只好蹲在柳树下数蚂蚁。头顶上的蜘蛛忙忙碌碌结到第三张网,熟悉的身影在远处胖乎乎一晃。
急忙三两步追上:“小虎子,其他的人呢,怎么都不来上课了?”
小虎子眨眨小豆眼,吸吸快要溜过界的清亮鼻涕:“凤先生和娘子搬到东边的王家村去了,还请了个姓素的漂亮小娘子主厨,做的烤羊腿可好吃了!”再用那种细细的银丝嗖嗖几下,片得厚薄均匀入口即化,说着口水都要下来。
晴天霹雳。
黄蓉按住薅来的母鸡正要手起刀落,郦君玉不知几时飘到身后,信笺上字字血泪擎在手中:“蓉儿,给你爹爹寄信用普通信鸽行吗?”
手搭凉棚直至洁白翅膀扑棱棱飞出视线之外,陡然神清气爽:“等岳父大人一到,看你们还敢不敢如此嚣张!”到时候非把那柄纸伞要回来不可。
郦君玉很愉悦,非常愉悦。
冷不防腰带一紧,双足立马离地。
“蓉儿,你,你做什么?”背脊上冷汗一层层铺过,心下了然,连声音也发起抖来。
岳父?黄蓉幽幽一叹:年纪大了总会记性不好,只能让呆子再多记上几遍了。
“我饿了。”非常非常饿。
温润春风拂过点点红白桃李梨杏花,惹得衣角熏香,似乎伸手捧一把便能捏出水来。至于那信几时能到,哪还有心思在乎?
一语成谶。
白胖信鸽飞出数里,迎面短镖斜斜划到,嘎嘎惨叫中一头栽下。密林中伸出一只细窄手掌稳稳接住,带着几个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可怜绑着小竹筒的细腿儿还在一弹一弹。
正自勤练不辍的某人暗叫糟糕,左右张望无人,闪电般取下信筒扔到最远,鸽子藏进怀里若无其事迈步便走。
来仪一定很喜欢。不过应该清蒸,还是红烧呢?
黄岛主悠悠一觉醒来时,钩上鱼饵早被吃个精光。似乎好久没去看望过女儿她们了?思念片刻,翻身接着睡。
一点新妆吹池北,两只旧燕鸣江南。
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垛子招摇过市,引来孩童们或啼哭撒赖或欢喜雀跃,一串串好似金箔片儿飞进艳阳底下,细细碎碎的散去了。
第22章 泰山乎
金陵狮子山因本朝太祖与汉王逐鹿一战而扬名,其高不过数十丈,除出一座有记无楼的阅江楼外,别无他物。唯有山南一片古木生得粗壮葱郁,往上看去十分养眼。
向下看去却十分晕眩。
郦君玉牢牢抱住离地数丈的树冠枝桠,吓得几乎眼泪横飙。旁边青袍男子脚尖轻点树梢,山风猛烈卷起他袍角,身躯稳健不动如山,脸部僵白如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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