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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作者：苏唯音

☆、第一章

怜之入院之时，我正品着新春刚摘的君山毛尖，因着他的声音过于突兀，刚泡的茶水尽数喂了我新裁的衣裳，刹那间，我便懂得了肉痛的滋味。

我斜睨了一袭黄衫唇红齿白的人儿，冷哼一声道:“一百两！”他微愣，我便开口好声解释给他听，“如今这君山毛尖在市面上已经炒到了千两一斤，我这衣裳虽非正经的苏绣，可到底也是霓裳阁今夏的新品，你说，这杯茶，和这件衣裳，值一百两否？”

听完我的话，他顿时匍匐在地，颤声说道:“小的，小的……”可小的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想到这，我不免叹气，这怜之长得不差，可这性子着实不讨人喜欢了些，否则以我的手段，定是能将他捧成这秦风楼另一个头牌的，何至于现在只是一个揽书阁的小厮，每月月钱不过三四钱，哎！

“我也知道你还不了这债，不如——”我勾起唇角，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他似是有些不甘愿，可我的力气也并不小，终是将他的头挑了起来，他微微闭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可以看清他的害怕，倒也是个尤物，我就想不通了，那些个客人，怎的就没有瞧上他呢？我微微上前，将唇印上他的，谁知刚碰上，他就“扑通”一声，磕到了地上，哎！那可是极硬的大理石啊！果然，他抬头的时候，额上青了一块，可他仿若未觉，只不停地磕着头，呜咽着请求。

看他这样，我心有不忍，到底只是个十四的孩子！我倚靠着藤木躺椅，懒懒问道:“揽书阁那边，又怎的了？”

他似是如今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断断续续说道:“静书公子又求死了！”一听他的话，我猛地一蹦，快步走出院子，他连忙跟上。

静书是新入楼的小倌，长得虽非天人之姿，倒也是眉清目秀，身有拂柳之态，若是调教调教，倒也可成为这楼里的另一头牌。

揽书阁是楼里新人和多年却无名的小倌所居住的地方，那些稍有名气的都住在秋月馆里，而头牌则各自有各自的院子。

一路上我已听清了过程，大致便是经此一夜，那孩子那所谓强烈的自尊心再次出来作怪，便承受不住，想要一死了之。

听完这个解释，我冷笑，倒也不急了，他若是如此便受不住了，倒不如死了痛快。

当我踏入揽书阁时，忍不住笑了，此时倒是热闹。我倚着门框，语带笑意问道:“呦！今儿个是怎么了啊！这般热闹，看来是昨儿个晚上没得到满足啊！”

屋内众人的动作停了下来，恭顺地站到一旁，一眼便可看到屋子中央自房梁上垂下的三尺白绫和手拉白绫一袭白色寝衣泪眼婆婆的人儿。我瞧了半响，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我冷笑说道:“接着

啊！怎么我一来，你连上吊都忘了呢？”

他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又因着我这句话，恼怒不过，站到凳子上便要将脖子送进去。我瞧了眼其他人，不忍者有之，冷漠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便冷声问道:“都站这儿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一个一个将你们请回去？”话音一落，他们便一个跟着一个走了。

我抬眼去看静书，他的头刚放进白绫里，身子却打着颤，我继续是说道:“你若真是想死，我不拦你，你死了，不过是草席裹尸，命两人往那乱葬岗一扔，于我秦风楼并无半分损失，今日你若不想死，日后便好好的，安分点，若你他日再度寻死觅活，纵是作假，我定命人捂死了你去！”说罢，我转身便离开了揽书阁。

☆、第二章

回到流烟阁，我歪倒在躺椅上，微微眯起眼睛，夏日的阳光自层层叠叠的树叶间落下，散去了那些燥热，却仍旧刺眼。

“哥哥——”阿柯自屋内出来，只着了一身寝衣，乌黑的发披散着落至腰间。他用手背揉着眼睛，微薄的嘴唇紧抿着，似是有些不快。

“怎了？”我连忙应着，丝毫不敢怠慢，他是我家的希望，也就指着他传宗接代了。虽然，呃……他是傻子。但我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钱，就算不能让媒婆给他介绍一门好亲事，但买个媳妇儿，还是可以的。

他走到我身边，坐到藤椅上，我连忙给他让了个地儿，谁知他坐下来后就搂上了我的腰，吓了我一跳，想要动弹，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可他只是将下巴放到我肩膀上，声音朦朦胧胧的，似是还没睡醒，声音有些低的说道:“怎的一觉醒来，哥哥就不见了？”我顿时有些愧疚，暗骂自己在这风尘之地呆久了，竟连阿柯的动作都能想歪。

“恩！哥哥睡不着，便出来了，”我说道，心里却在叹气，哎！这弟弟，越长大越粘人了，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突然之间便害怕一个人睡，非跟我挤着。这样也好，省得到时他娶了媳妇儿还不肯和媳妇儿一起睡觉。

“阿柯，阿柯……”不一会儿，我便听到了耳边轻微的鼾声，唤他，果然睡了。我小心地将他扶着在躺椅上睡下，他比我高些，也重些，以我一人之力，定是无法将他背到房间里的。我进屋拿了一床毯子，盖到阿柯身上，掖好被角，然后蹲在一旁看阿柯。

他的脸部轮廓较之几年前更加硬朗了，只可惜眉眼太过清淡，并无哪里突出，终究是太过普通了。哎！想到这，我便不由得怪起爹娘来，他们俩生的倒是极好的，可到了我们兄弟身上，便差了。不然若我生的倾国倾城，成了这秦风楼的头牌，莫说是阿柯买媳妇儿的钱，纵使是给他找一门好亲事，怕也是可以的。可如今，我却只能是这秦风楼的鸨主，每日领些许月钱，难得从客人或楼里小倌那里得些钱财，都被那小气楼主敛了去。

若说这秦留河畔的秦楼楚馆，第一当数丽春院。而这南风馆中，秦风楼认了第二，便再无一家敢认第一。

“哎呦喂！李大人您可来了，紫鸳儿想你可想死了啊？”我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上去，双手轻轻扶上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手上。这个动作是我从隔壁丽春院的鸨母身上学来的，既表达了热情，也表达了，呃……一种心里暗示。别看这动作简单，想当初，我也是学了很久的。

“呦！小云啊！”李冀的手转到我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把，我假装身上一酥，顺势倒在他身上，手上却使动作唤来紫鸳儿，口中说道:“大人可

还是点紫鸳儿服侍？”正说着紫鸳儿便倚到了李冀身上，撒娇道:“大人怎的这般久才来啊！紫鸳儿想您想得这心都快碎了——”听他这般言语，李冀便再顾不上我，我顺势从他怀中离开，看着他揽着紫鸳儿亲亲我我入了厢房。

刚送入了李冀，便又有贵客上门，年轻纨绔的公子哥儿，却是两江总督的儿子。看着他们摇着折扇的潇洒模样，我分外欣喜，这可是白花花黄澄澄的白银真金啊！连忙再次迎上去，热情喊道:“赵公子李公子白公子，你们可算来了啊！今儿个还是要天字一号房吗？还是要……”我的手刚要碰上赵公子的手，谁知被他一把甩开，不耐烦说道:“天字一号，今儿个，爷要弄琴。”说罢！三人也不瞧我一眼，便往天字一号走去。

看着他们颇为俊朗的背影，我有些难受，哎！为何你们就不瞧上我一眼呢？我长得虽不美，可我美的是内心啊内心！

纵使他们瞧都不愿瞧我一眼，我还是要跟上去的，让阿白代我盯着前头，我便跟着他们入了厢房。伺候他们坐下后，我唤来小厮上菜，正这时，弄琴入了厢房，我看了他一眼，便笑着问李公子和白公子要谁，待他们二人点好人后，我便出去喚了人进来，随后我便出去了。 关上门，我叹了口气，哎！美男啊美男！

刚转身，我便看见了木南，我忽然觉得我脑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