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童瑀低沉缓慢。
“不能让你知道。”苏唯去亲吻她的嘴唇,“那样太危险了……你千万不能知道。”
关掉灯准备睡觉的那个瞬间,童瑀在苏唯的眼睛里瞥见一抹紫色的光。像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凝聚了巨大的能量势如破竹般席卷而来。她躺下拉上薄毯的时候,觉得有一丝陌生的痕迹在苏唯的身体里,她看不清。而苏唯带着甜美的痕迹搂着童瑀的身体睡着,那脸上的表情是一贯淡然的美丽。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可是让一贯散漫不羁的我放弃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像一朵卑微的小花静静的开在她的脚边。我甚至有点陌生这样的自己。从来都是别人围绕着我的生活,现在我的世界里面都是她。我曾经几乎不会去考虑别人的压力,只在乎自己是否自由自在,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在乎的是眼前这个表情淡然安宁的女人,她是否快乐。
童瑀搂着苏唯的身体,听见她安静的呼吸声在自己的耳畔起伏。她摸到枕边的那个MP3。她长时间的聆听巴赫G大调的组曲。从钢琴到小提琴到大提琴,小步舞曲,管弦乐组曲,小提琴协奏,钢琴协奏曲。就好像那些疯狂喜欢《卡农》的卡农迷一样,她也有着所有的巴赫作品,并且不放过任何一个合成版本和纯乐器版本。反复长时间的聆听,能够使得一定时间内呼吸都是极其缓慢的,似乎可以停止和忽略。
童瑀悄悄地把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练习曲》听了很久。黑暗中她睁开自己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呼吸,像雾中的山脉。也许你是对的,别让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有多疯狂。这样的感触就好像把巴赫听到烂熟,能够在悲怆黯然的琴弦里摸到快乐的痕迹,也像是在《源氏物语》凄迷悲凉的气氛中,寻找到隐秘的愉悦。有点危险。
她在大提琴营造的低缓阴暗的世界里,睡了过去。
清晨6点30分左右,这个城市还没醒来,只有流浪狗和乞丐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收拾好行囊,把家里该关的阀门都关好,窗户也锁好之后,一行五人朝着目的地四姑娘山开去。
一辆蓝色的subaru outback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苏唯睡得不错,架着墨镜当司机,旁边当然坐着睡脸惺忪的童瑀。安全带几乎是把她绑在座位上,因为她的头还在不停的往下垂着。明朗坐在最左边,中间是牟禾楠,然后是李弥。有点奇怪的组合,谁都明白。可是,不是什么事情都那么如人愿的。明朗说,尘缘已断刚刚好。童瑀听进去了这句话,于是拂袖而去了。
她那天走在外面的时候,觉得眼中有什么东西奔涌着想要冲出来。然后她还是用自己的方法,抬头看着安静的夜空。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自己的这双眼睛。那角度,刚刚好。
一切似乎都在苏醒中慢慢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和模样。曾经这四个人——不,五个人。她们闲情逸致的游山玩水,她们放肆挥霍青春的能量,她们在一生中最美丽却最短暂的时光里,为彼此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痕迹。然后尘缘断了,断得刚刚好。纯子在童瑀身边留不住了,自己左肩却留下了她深爱的这个孩子的名。用艳丽的玫瑰红,是一个着火的咒语。然后苏唯出现了,使得一直清冷的童瑀变成了一个慢慢燃烧的星球,身体内积蓄的能量仿佛从一开始就为这个人而存在。接着牟禾楠看似坚强勇敢的后面,是她残碎到自己都不忍心看着的决定。最后明朗和李弥坐在这里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童瑀在副驾座位上,叹了口气。她深重而悲哀的明白了,为什么苏唯不要她长大。
是遗忘让我们长大了,然后我们就越来越习惯去遗忘。直到麻木不仁。
苏唯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三人,微笑的眉眼里全部都是貌合神离,不觉也有点悲凉。再看看身旁这个孩子,不管怎样,只要她还是单纯甚至幼稚的,就是足以安心的。童瑀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布T恤衫,胸口处印着那个columbia的方形LOGO,有点被洗模糊掉了些。浅棕色的多袋裤,棕色的登山鞋,车后面还塞着她巨大的蓝色登山包,里面的东西足可以用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来装。
她趴在车窗边,安全带勒着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更加的瘦弱,甚至带点无助。苏唯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很心疼这个人。童瑀某些时候不经意的动作和表情,会激起苏唯天性中母爱,她就像一只护雏的动物,会为了保护她而不计代价。此刻她把自己裹在一件墨绿色的衣服里,像一个被提早摘下来的果子,青涩中带着一点悲伤,却也在慢慢的成熟着。
“乖乖……”苏唯轻轻叫了她一声。
“嗯?”童瑀转回头,又立马朝后瞥了一眼:好歹后面还坐了三个人呢……
果然,后面的声音不对了。
“哎呀呀……”这是一贯喜欢捉弄童瑀的牟禾楠发出来的令人发指的声音。
童瑀连平时转过去白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光知道在哪儿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
苏唯通过后视镜看见后座的明朗脸上的线条自然多了,心里想:总不能一路上就这样去玩儿吧?总有个人要牺牲一下才能换来千家万户的欢声笑语的,这个人就是——童瑀。不过说实话,刚才那一声足够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软软一嗓子,也足够表明苏唯对童瑀有多么的宠爱。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棉布衫,胸前的LOGO和童瑀一样,也穿着一模一样的浅棕色多袋裤——这原本就是比照着童瑀的装备去购置的,连同那件现在放在背包里的金黄色冲锋服也是一模一样。她只是希望从任何能够靠近她世界的地方,标记自己的存在和权利。不管苏唯是19岁还是29岁,在爱情面前她照样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八面威风左右逢源,变成了一个傻子。
苏唯说:“怎么办,蚊子咬了我一口。”
童瑀说:“总不能我去咬它一口吧。”
苏唯说:“你怎么就不能咬它一口呢。”
童瑀说:“我一口咬下去你根本都看不出来我咬到它左屁股还是右屁股了。”
……
苏唯说:“你给我讲故事吧,不然猜谜语也行。”
童瑀说:“猜谜语。为什么鱼生活在水里?”
苏唯说:“嗯……因为它用鳃呼吸。”
童瑀说:“错了,因为岸上有猫。”
苏唯说:“你当我傻子呢!”
童瑀说:“那换个,胡萝卜为什么长在土里?”
苏唯说:“因为地上有你!”
童瑀说:“……是因为地上有小白兔。”
苏唯说:“你满脑子的小白兔,还有地方放我吗?”
童瑀说:“有……”
……
苏唯说:“我想吃樱桃。”
童瑀说:“都秋天了哪里来的樱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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