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倾宇脸上晕出薄薄的红来,拿着酒杯细细的品。
方君乾却心思全然不在酒桌上,盯着肖倾宇不知在想些什么。
肖倾宇又是一杯饮尽。方君乾晃晃酒壶,道:“没了,我去拿……”
肖倾宇以为他又是去拿酒,没想到等人回来却发现他手上端的是醒酒汤。
“先喝一点。”方君乾舀出一小碗来给肖倾宇,道:“不然一会儿午睡醒了是要头疼的。”
桌上残羹冷炙被收拾下去,方君乾把人挪到榻上去,一口一口喂他喝。
肖倾宇微阖着眼动作顺从,待一碗汤喝完,他突然开口问道:“若是参选失败,你当怎样?”
方君乾把汤碗放下,沉吟片刻,道:“没有失败。”顿了一下,他又道:“若是败了,十三营就得继续躲躲藏藏。”
所以,不能败。
肖倾宇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道:“是了,十三营,还有十三营。”
不管是他的野心,还是他的责任,登上那个位子都是必须的。
“方君乾……”他突然开口叫他。
“嗯?”方君乾低下头去,亲昵地蹭蹭他的发顶。
肖倾宇却没说什么,只是睁开眼与他对视,眼神清明,看不出一丝醉意。
方君乾疑问地看着他。
良久,肖倾宇道:“我困了,陪我睡一会儿吧。”
这个午后肖倾宇做了一个梦,梦里方君乾穿着玄色纹五爪蟠龙的皇袍,他为他扣上腰带,目送他走出一扇门,又走入另一扇,百官叩拜,说吾皇万岁。
梦里的他似满足,又似失落,远远地听见钟鼓响,他便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那边闹嚷嚷贺新皇登基,这边一顶小轿静悄悄离开。
他就这样走了。
这几个月各家都在为大选做工作,忙忙乱乱东家西家各处跑,拉票通路子许好处,有些人索性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光明正大出入各处。
一个夏天就这样过去了,九月底的时候方君乾回来说邱家四处寻盟友——邱北云或者看不出来,但邱维志瞧得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们那边的,或者说有很多人不希望上台的又是一个贺固泽。
方君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嘲讽的神情一闪而过,他饮了一口茶后表情有些古怪,说:“已经有人表明了要站在邱家那边了,倾宇你猜是为了什么。”
肖倾宇顺着话道:“为什么?”
“因为邱北云要把女儿嫁出去。”方君乾嗤笑道。
邱繁露的婚事定在十月中,跳过文定直接结婚,婚事仓促,邱北云却广邀宾客,看来是要大办。
肖倾宇刚听方君乾说了这事,第二天就收到了邱家送来的喜帖。
帖子上男方的名字写的是贾临,他父亲贾广之是这回大选举足轻重的人物。
贾广之算是老一辈里比较年轻的了,贾临也算是他年纪稍大了后才有的,饶是如此,贾临也已经三十了。
邱繁露却刚满二十岁。
肖倾宇把请柬扔在桌上,皱了眉。
方君乾一直看着他,见他脸色不好,有些微酸,道:“舍不得啦?”
肖倾宇懒得理他这样的话,只是心里有些为邱繁露可惜,邱繁露虽说小姐脾气大了些,本性还是好的,贾临若是品性端正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纨绔。他昔日未去平城的时候见过这个贾临,不学无术还好色成性,这桩婚事只怕不是好的。
方君乾见他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心里愈发不舒服,凑过去闹他,嘟囔道:“你后悔也没用了,我才不会把你再让给她!不准想了!肖!倾!宇!不准想了!”
越说越大声……肖倾宇只觉得耳朵都被震的发疼,额角突突的直跳,伸手想把他推开些,不料被抱得更紧,只好无奈道:“我没想什么,只是邱维志一向疼他这个孙女儿,怎么会同意这桩婚事?”
方君乾这才放松了些力道,只是手臂仍缠着肖倾宇的腰不放,哼了几声,道:“他们没本事争不过我,只好把邱繁露嫁了联姻,你还当他们是多善心的人呢,孙女儿再亲也亲不过权势。”
肖倾宇不说话了。去年他与邱繁露定下婚约,肖家和邱家也是一样的迫不及待,那时邱家多少也在为邱繁露打算,肖家却一心想的都是攀上邱家这棵大树。当时他觉得这对比讽刺,现在邱繁露的婚事又提,邱家却也如当年的肖家一样,只想着权势了。
政客家族永远没有什么真情实意,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被时间与现实催化得只剩下了利益。他们要得到一些,就要用另一些去换,邱繁露成了这中间的牺牲品。
一场秋雨打过北京城的浮华喧嚣,潮湿的土地和空气似乎让人心里所有的计算谋划都暂时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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