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任妃此时怕已是怒极,可声音却更冷了下来,直瞪著那女子波澜不惊的脸,“那我倒要看看这个哑巴到底识不识字。你们,拖他到太阳底下跪著,给他纸笔,我倒看他是不是真的什麽都不会做。”
毒辣辣的阳光直泄下,纸笔和一块墨砸於我的身上,我略偏了下头没敢躲,生怕平白地更惹了那任妃发火。
很快,令人窒息般炙热的浑浊感觉就取代了刚刚被拖到太阳底下那只一瞬间的清明,全身上下也慢慢地渗出一层汗,将薄衣粘在身上,刺得皮肤如针扎般又痛又痒。
我深吸了几口气,几滴汗水从额头滑下流进眼角,眼睛顿时一片模糊,看不清在树荫下任妃他们的神色。
地上一滴滴汗渍,未干又湿,我甚至能感觉出背上的汗正一颗颗向外冒,然後又像虫一般滑下。
腿早已经跪僵,头发湿漉漉地紧贴於脸上、脖上,我紧闭著眼睛,口干舌燥,头也开始有些晕眩,眼前黑暗白亮交替,竟如同光华耀眼的星,闪过之後又暗淡,暗淡之後又骤亮。
唉,我忙用手撑住滚烫的地面,在心中叹了声,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些头顶烈日仍旧走街串巷贩卖著各色物品的人们,记得一次在我很小的时候,路过的一个农人担了两筐鲜橙,有一颗不知怎的就掉了下来,直接滚落到正躲於树後的我的脚边,不大,但黄灿灿的煞是诱人,我忍不住俯了下身去捡。“小孩,那个就给你了。”一个至今还记得的极为爽朗的笑声,而当我站起身来时,那声音已经到很远去了。
再次想起那颗酸而多汁的橙子,我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强睁了一丝眼,如泉涌的汗水却又流了进来,於是只得又闭上。我其实并不太畏冷,却偏偏极是怕热。
不知道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要撑多久他们才能放了我。
“娘娘,”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一个身影扑跪到我的前面。
映雪?我一惊,脑中清醒过来,强睁开眼。
映雪,你怎麽来了?我看向她,伸出手去想拉回她,映雪却躲过我的手,跪著挪到任妃脚前。
“娘娘,真不是他做的,他不会干出这种事来的,求娘娘明察,求娘娘放过他吧。”
我顿时大急,偷偷一抹脸上的汗,眼前总算清楚了许多。
“你是什麽人?”任妃冷冷的道。
“她便是紫裳了,王爷从下厉带回来的,任妃难道没听说过她麽?她可是王爷第一次带回来的女人呢。”那女子略带嘲弄地一瞟任妃,任妃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我心中一紧,不由得向映雪挪过去,同时也暗暗懊悔至极,当初想著我不过是他们心里都明白的一个无辜出气筒,所以才没有承认,只等他们斗够气了,我自然会被甩在一边,可却偏偏漏算了映雪,映雪此时不是应该待在她屋中的吗?早知道,我就点头了,不过一顿打,也不用像现在这般牵连映雪了。
“听说过,”任妃缓缓地道,“可惜却没有见过,今儿倒要好好瞅瞅了。”
“没见过是因为王爷怕惹人窥觎,所以不久就让她去了育植园里。任妃看看,是不是难得的清丽可人呢?平日里不用怎麽专门打扮著衣便讨人喜爱,这可不是那些成天花上若干时间来打扮却也盼不来人的能够比得了的。”
任妃顿时深吸了一口气,紧咬住唇怒瞪了眼那女子,看那女子仍是风清云淡般的笑著,便也只能强一笑,暗拽紧了拳转过头来高高俯视映雪。
“你起先说什麽?”
“任妃娘娘,真不是他偷的簪子,他是个老实人,平常都不会乱走的,更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任妃娘娘……”
“那你是说我冤枉他罗。”
映雪一愣,“任妃娘娘?”
“生得的确不错,但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还只是一个下人,该懂得自己的本分。”
“奴婢知道冲撞了娘娘,奴婢罪该万死,”映雪又重新俯趴在地上,“可是娘娘……”
“不用再说什麽了,我的决定已经下了。这次先不怪你,你赶快走吧。”
一听这话,我赶忙悄一拉映雪的裙,示意她赶快走。
她悲楚地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微一笑,告诉她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她回过头去,顿了一下,却又次俯下身去,道,“娘娘,求您了,我以性命担保,真不是他做的,他,他平日里都怕见生人,更不可能有这个胆子去偷娘娘的东西了,娘娘。”
“担保?你?”任妃的声音突地冷了,“你是他什麽人?”
“我……”
“一个育植园里的丫环,竟熟门熟路地跑到这後园来为一个男人求情?”任妃慢挪几步走到映雪跟前,冷冷地看著她,“你们到底有什麽关系?”
“娘娘,我……”映雪顿住了。
“真是,伤风败俗。竟还敢为那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冲撞於我,式子。”
“娘娘。”一个奴仆走上前来。
“给我抽这恬不知耻的丫环三十鞭,给点教训。这可是在王府,又不是乡野妓苑。”
“是,娘娘。”
我看著那个叫式子的人从腰间抽出鞭子,大惊,而先前那穿白花细折裙的女子仍只是在旁边冷笑,嘱咐旁边给她打扇的丫环手脚再麻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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