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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被困了，你认为韩门中人还会花心思对付她吗？”

“哼。”云寂冷哼一声甩过头去。

苍崎浅笑，“你生我气？”她朝云寂走了两步，在曾云两人之间停下，“那我倒要问你，何故利用我去窃取韩家资料？”

“这是她们罪有应得！”云寂暴怒的站起身。

“罪有应得？”苍崎哈哈大笑，“何为罪过？何谓应得？你们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是纠缠不清，你说韩家欠你们的，那你们又欠韩家多少人命？！”

“那是他们不仁在先！自然怪不得我们！”

“他们不仁？你怎么不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又有多少不仁？！去年的血色五月，你们又斩杀了多少无辜的韩门子弟，老弱附属？！我们韩家欠你们的也该还清了吧？！你们又为何咄咄相逼？”

“不斩草除根，难道还等他们死灰复燃报复我们吗？！从这场斗争的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一方能活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云寂颤抖的说着，眼里露出无尽杀意。

苍崎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就不要对我说什么罪有应得！我们各伺其主，就算我真把慕容琰置于死地又如何？若你之后得知我是韩家的人，只怕早就将我虏去换取慕容琰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卑鄙下流吗？是你设计困住小琰在先，你倒是有脸反咬一口。”

“卑鄙？下流？”苍崎眼里掠过暴怒，“真是好笑了，你先利用我窃取韩家资料，待到事后又防我防的滴水不漏，用得着我时对我说以暴制暴，用不着我时又说瞒我是为我好，你既然这么护着我，又为何将我拉扯进你们派系之间的斗争？既然已经拉进，又为何不对我坦然相告？你们明明就是过河拆桥，又害怕我出卖你们！我玩不过你们时你们当我傻子，我把你们逼到绝境时你倒说我卑鄙下流了？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些勾当？我和你有区别吗？若是有，那也仅仅是我的手段比你高明许多而已。呵呵，云寂，我看你不仅卑鄙下流，而且还虚伪做作得很！”

粗重的喘息声从云寂的鼻翼间迸出，她的脸色越发苍白，嘴角抽搐不已。曾雨大骇，见状便知云寂已然动了杀念，匆忙护在苍崎身前，“云寂，你要干什么？”

“滚开！”

“你疯了吗？别忘了是苍崎帮我们说服潇景芸的！而且她说的没错，是我们不对在先。”曾雨颤抖的说完，人不自觉的朝后退了半步，而云寂竟像丝毫未听见般，只是冷冷的盯着苍崎，周身四溢的杀气已然从四面八方笼罩住她，苍崎只觉阵阵寒意无孔不入的钻进肌肤渗透到血液骨骼，脸色顿时大变，没一会儿，她竟僵在原地丝毫不得动弹，脸颊边滑过一滴汗液，双眼定定的注视着云寂，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尤为困难。

“云寂！”曾雨骇然，连忙上前扯住寂的手腕，“别忘了这里谁是首领！你敢不听我的话？”

“走开！”云寂大怒，一下甩开曾雨，“就是因为你这扭扭捏捏的性子才害死云儿的！今天我非杀她不可！”

曾雨一下木了，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寂冷眼扫过曾雨，大步朝苍崎走去。

“小雨，别听……云寂说的，你妹妹……你妹妹的死不关你的事。”苍崎抚着桌角吃力的说着，人因为窒息使意识开始模糊。

云寂闻言突然停下脚步，眼中杀意却丝毫未减半分。

“云寂，没想到……你连曾云的死都怪要推脱在别人身上！若不是曾云替你挡了三枪，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你以为曾云会死吗？！你这个懦夫！犯下的错误永远只会迁怒于他人！”

“闭嘴。”

“呵呵，滥杀无辜你说是韩门负你在先！利用了潇景芸你说是逼不得已！曾云为你而死你怪小雨扭捏！你果真能人！自己手上造下的孽都归咎到了别人那里！难怪你活得这般潇洒，一面对韩琰情深似海，一面又与潇景芸纠缠不清！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苍崎说的咬牙切齿双眼通红，丝毫没意识到那股围绕着自己的杀气渐渐散了去，一时间只觉得酣畅淋漓，把自从遇到这两人后所有的怨气怒火统统发了个干净，“还有你！”苍崎转身朝曾雨望去，“你和云寂果真是好搭档！一个冷酷无情，一个优柔寡断；一个唯我独尊，一个到处滥情！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全都要拜你所赐！一年前若不是你感情用事，韩门的惨剧又岂会酿成？又岂会把事情闹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苍崎见她们不做言语，突然收了声，屋内静的像没人存在一般。

“你说完了？”云寂沉声问。

“没。”苍崎苦笑，一下瘫坐进椅子，“我还没说我自己。”

“别说了。”曾雨红着眼睛打断了苍崎的话，“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苍崎抬头看了看曾雨，又看了看云寂。

“从小，”她抬起头闭起眼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恣意流淌，“从小我就很自卑，因为家境不如人，我总是幻想着，如果能有一天，我突然变成了百万富翁，或者突然有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那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这个幻想在我十九岁那年居然变成了现实，为了得到这个位子，我一直不断的说服自己，用各种理由说服着自己。”苍崎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要永远活在别人的脚下！不要永远做一个旁观者！我需要强大！强大到足够撑起这个舞台的重量！”睁开眼睛，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可是我忘了，我的肩膀只有这些大小，如果背上了那么重的东西，必然要放弃我原有的行囊。可人真的好奇怪，没有得到的东西永远是那么又诱惑力，仿佛拿世界上的一切来交换都微不足道一样。曾雨，云寂，”苍崎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有丢掉什么吗？”

“怜悯。”

云寂冷冷的回答。苍崎愣了愣，随即又展开笑容，“原来你早有丢弃的准备。”

“这是必然的，”云寂的声音有些嘲讽，“目标越是不易，自我的牺牲也就越大。如你所说，想要得到，必须割舍。”

“是吗？”苍崎眼神暗了下来，“原来我也这么认为呢，”她缓缓站起了身，走到窗前，“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不停在想。以为扔掉了一点点，改变了一点点，谁想那个缺口竟然会越来越大，就连完好的部分，也紧接着风干脆折。即便到后来我完成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本性也早已面目全非，”苍崎自嘲的笑了笑，“最可笑的是，拼到最后才猛然发现，自己许的愿望，也随着本性的改变而变质。好多人都是这样，徒步半生，最终以一个残缺的自己来换取一个偏差的心愿。你们说，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苍崎不再说话了，屋内也没有人回答她。

“云寂，不要再杀人了，拿回你的怜悯。”苍崎轻声说，“一个人的心愿不该只是一件事，而该是一种广阔的持久的生存形态。你拿报仇当作终极目标，一旦成功，你的生活就失去了意义。我呢，我拿出人头地作为目标，可我却忘了，我出人头地是为了什么。我为了我的爷爷，更为了我骄傲的心。可我现在……我的心早已浑浊到没有骄傲的资格。”苍崎涩涩一笑，“不过今晚，我终于有机会能赎回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