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
又过了几日，叶淇然的脸色还不见好转，连白秋声的脸色都不再那么红润了，只是白秋声是蝴蝶精的事情早被传了出去，众人心里有偏见，只觉得白秋声脸色愈来愈滋润。
一天傍晚，叶淇然又缠着白秋声求欢，白秋声很为难，道，“哥哥，你不懂，今天真不行……否则，否则……”叶淇然百般纠缠，也说不动白秋声，他今天尤为坚决，到了最后叶淇然冷笑一声，“本来想给你最后坦白的机会，你便去吧！”语毕转后脸向里，不再多言。白秋声不懂他什么意思，怎么一下子如此冷漠，心中大骇，然而惦记着叶淇然病情，只低低说了一句，“哥哥，无论如何，弟弟总不会害你的。”便起身走了。没有见到叶淇然转过身来，眼里流下一滴泪珠。
白秋声刚推开门，便觉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仿佛刀割，压得他蹲下`身去，他清啸一声，勉强勉强立起，这样反复数次，嘴角吐出血沫，终于趴伏在地上。
白秋声使劲抬起头，下巴仍在青石地板上。寒山寺的住持站在一步之远，双手合十，锡杖仿佛发着光。
“你便去吧！”
叶淇然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从未有过的响。他想到过往一切，终于只得嘶哑长笑。笑声中风起叶落，仿佛秋日。
那和尚见他笑够了，终于开口，声音怜悯。
“秋声，”他说，摇摇头，“谨之，妄改生死，违逆天道，害人性命，你可知错？”
妖孽眼角带泪，睁大眼睛，仿佛要说什么，然而很快，眼里的光就熄了，他只摇了摇头，疲倦地闭上眼睛。
两行泪渗到石板缝隙潮湿的泥土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和尚盘腿念经，锡杖立在一旁，妖孽的挣扎渐渐平静，当最后一句经文结束，那一处终于只剩一摊湿糊的灰烬。可谁知风一吹，竟也吹得四散飞扬了。
和尚站起身来，想到最初遇见白秋声，他还是山中一只美丽的白蝴蝶，充满灵性，翩翩起舞。他初化人形时自己刚好经过，为他取名。谨之，谨之，寄托的希望终归虚无。谁会知道，只是假山中的一次偶然相遇，便将赋予他此后的百千万亿劫难。
缘生，即孽。
叶员外又往寒山寺捐了不少钱，亲自登门感谢。自从除了那妖孽，犬子的病一下子大好，现在已经没事了，正准备年底给他订一门亲事，喜上加喜。
和尚沉默许久，只道，“恭喜施主。”
没有人知道，那妖孽正在地下炼狱中受苦。而这种苦楚，亦不知何时方休。
他为了叶淇然，夜晚布置结界抵挡鬼差勾魂，一直七七四十九天，终于让他脱离此次轮回。然而为了保持自己的灵力，他不得不每天杀一个人，终杀了七七四十九人。
叶淇然永远不会知道了。
和尚打坐念经，一声青磐。
“阿弥陀佛。”
合
叶淇然眼角泪痕未开，他闭上眼睛，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只美丽的白蝴蝶，翩翩起舞。他一直追一直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追，也不懂那蝴蝶为何美丽又忧伤。蝴蝶说，“谢谢你救了我，哥哥。”
他睁开眼睛，在梦里好像追了百年那么长，睁开眼时，泪痕却还没有干。
外面漆黑一团，已是深夜了。没有人陪伴，夜色便格外凄寒。
窗外的叶子早都落光了，就像到了秋天一样。
夜半寒山寺的钟声遥遥传来，叶淇然怔了许久，竟然仿佛从中听到了青磐之声，不知是谁夜半打坐念经，所为超度何人？
莫名其妙。
他却流下泪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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