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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公子回来了。]

门房是石家人重回京后自寻上来做活的，他自然认得石皓弈，也知道这人和石家的恩怨。此时石皓弈就在门外，他是让进也不是，不让进也不是。自从西夏被他救后，角徵羽对他再无抵触，反倒是有感激，但这事她也不能逆一家的意思。紫瑟的情神也有些复杂，她想到石皓弈，想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不若石辰珩那般能一了石皓弈内心的挣扎，也就没那么容易原谅。宣佑往老太太身上蹭爬上去，然后嘟囔着说句什么，老太太这才对那三人看过去

[啥事啊就得杵在那，过来说。]

老太太把话听完，手指抚在银白的发丝上摸了摸

[老喽。还能想着回来就不错，小蚕儿，你去，接你二哥进来。]

老太太这心思钟稚理解，当年是她一手将石皓弈带进石家的门，那小子混账的那些日子数她最难受，如今回来之时，是在石辰珩无音讯之际，多少给老人家一个慰藉。石皓弈这些年心理的挣扎和四处奔波已让他没了当初的器宇轩昂，胡子都杂乱的长了一圈，让老太太看得有点心酸，石皓弈跪在她面前未语先泣，她也只是摸着他的脑袋叹气

[我当初救你之时，也万难想到有日后之事。人这一辈子啊，就是这么让人又哭又笑。看遍我身边熟识之人的际遇，我这辈子因遇着老爷子而波澜多了，我不觉着是坏事，啊。今天去山上给老头子上上香，说说话，他不是个为难人的人。]

石皓弈诶了一声，这些年在西夏，他遭受了什么他都不想说了，暖有限，冷至酷。如今回到这里，才是真踏实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趁着秋煦的阳光踏秋，汴京地处平原地势，说登高那真只是个说法，所以说踏秋显得实际多了。小宣佑一直念着高高高的，似乎是在找高一些的地方，惹得大人们抒怀。一家人在开阔之处走走散散，遇着好些邻里乡亲，寒暄寒暄，慢慢向着老爷子的墓地而去。老太太和钟稚叹道

[要我离开这里，我倒真舍不得这些邻舍。]

钟稚捻着胡子笑而不答，他在对一旁的孙女看，和孙女走一块的是紫瑟和角允梁，这三人行，让他看得很是有意思。角允梁明显是想单独和紫瑟走一道，自个孙女明知却不让，他们两在暗自较劲，紫瑟这丫头低头看路装什么也不知道。他就喜欢孙女这点，无论遇着什么事都先稳着，稳着，才有往前走的胜算。要是小丫头一怨一瞪一不理就凄艾的缩回去，那拿什么和人说一辈子？

角徵羽也在对那三个人看，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对宣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这小人儿怎么这么沮丧？抱着他的石皓弈也觉出来了，有点尴尬的看了一眼角徵羽

[他不喜欢我？]

角徵羽愣了一下，哪能呢，这小孩又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恩怨，他平日里是多希望有个叔叔伯伯的和他玩。角徵羽跟在他们后面用手指抬着宣佑的下巴笑道

[这就困了？]

宣佑没力气的摇摇头，葡萄般的眼睛里聚了些水气，黏软的说了一声

[娘，他不是爹爹。]

角徵羽瞬间呆住，石皓弈也面色复杂的停在那里，他见着了角徵羽教宣佑记住辰珩的那副画像。他也明白她的用心，是想哪一天辰珩回来，这孩子能一眼认出她来。哪想这会成了孩子心里的一个大事，他无时无刻不盼着他远行的爹爹归来，别人家的孩子有爹爹抱着到处玩他羡慕了不说，他一直等着爹爹回来抱他。如今，石皓弈的归来让他觉得委屈，爹怎么就还不回来，他想见那个爹爹，他知道娘亲也很想很想，经常对着画像看好久好久。

见角徵羽红了眼，宣佑好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要跟着哭，石皓弈赶紧哄

[宣佑乖，不哭啊，你一哭你娘亲可真就忍不住了。我不是爹爹，但我是你爹爹的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关系吗？我是你大伯，我们很亲很亲。在你爹爹没回来的时候，以后都有我来陪你玩好不好？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石皓弈这番话还是有用的，突然有了个和爹那么亲的人回来，好像离着等爹回来又近了一步，宣佑吸吸鼻子，伸手拉过角徵羽的手呼了呼

[娘亲，你也不哭。]

角徵羽被这小人儿给逗得酸楚顿失大半。落在人群后面慢慢的走着，石皓弈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叹了一声

[遍插茱萸少一人啊。]

他这真是在思念“兄弟”了。过了一会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了一阵，将一个东西交到角徵羽手上。

角徵羽的难以置信他早已料到，神色平静的摇摇头

[本不想来绝你的心。可是我想，你和宣佑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走，总是要有个了结的。这不是在永乐发现的，而是我前些日子在京城所得。想必是哪个人得了它变卖至此，徵羽，我也不相承认那是事实，可是...]

石辰珩的这块玉佩，想也知道她自个不会随意丢弃，若不是主人不在而落入他人之手，又怎会流转于市井。石皓弈没把话说明，是因为他也把那话说不下去，太难以接受。看着角徵羽神情空荡的呆在那里，他叹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角徵羽却突然把那玉佩收入怀中，情绪也无大起大落，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

[当年我接住这玉佩之后还与你，如今你还回来，这是天意。]

石皓弈听不太懂，只当是角徵羽一时难以接受事实，边叹息着边嘱咐她先别让奶奶知道。

感觉角徵羽一路都在想心事，石皓弈也不说话了，抱着宣佑沉默的往前走。河堤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在这些嘈杂的声音突然听得一声稚嫩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