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有点尴尬地沉默了。这帝王家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李晔的处境吴菱并不了解,吴岫云却很清楚。“皇上想是自有打算,既如此,民女等先告退了。”说完,拉着吴菱就要行礼告退。
“慢着,”李晔下定决心,开口道,“菱儿姑娘不是外人,朕不妨跟你直言,其实下毒之人是谁,朕心里也已猜着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朕如今的处境内外交困,可能还有必须仰赖那人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能……”话没说完便以苦笑终止了。不过说到这份上,也就不用讲太明白了。
吴菱突然觉得,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于是带着点劝慰地意味,柔声说道:“既是如此,也就罢了,菱儿只想查这毒的来源,既然不便相告,那我这就走了,你们善自珍重。”说着深深一礼后,走到吴岫云身边打算离开。
李晔心下黯然,他说不清自己与吴菱算是有缘还是无缘,只是一次次的交集,让他对率真可爱的她产生了一种情感上的依赖,只要跟吴菱在一起心情就异常的放松,就仿佛是亲人一般,亲人?李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也许……于是他再度开口挽留。
吴岫云站住了脚步,她明显地感觉到李晔对吴菱的依恋,却已无心去证实自己的占卜是否正确,而是略带忧心地观察着吴菱的态度——人是会变的。
“还有什么事?”吴菱也同样的担忧,生怕吴岫云又误会什么。
“要朕告诉你是什么人下的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朕有个不情之请。”
吴菱的眼睛轻眯了一下,眉头稍蹙即展,问道“有什么要求?”
李晔想了想,才说:“朕与菱儿姑娘见了这么多次,还蒙你搭救了太子,也算有缘有情。若你愿意的话,朕想认你做义妹封你为公主,不知意下如何?”说完有点忐忑地看着她。他很清楚,大唐公主这个称号在现在来看,实在不具备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的人都不禁愣住了。吴菱却很快反应了过来,干脆地说了一声“好啊”,她觉得这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方面,所谓的天命可以到此结束,另一方面,不用总担心吴岫云用所谓天命来搪塞自己。
李晔没料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自己倒不免呆了。
“想反悔啊。”
“君无戏言,朕说出的话岂能反悔。”李晔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笑道,“朕只是在想给个什么封号呢?”略一思索便道,“就封为菱歌公主,可好?”
吴菱根本不在乎名号,她甜甜一笑,这次心甘情愿很利索地施礼谢恩。
李晔也开心地笑了,何皇后见他开怀,自己也跟着笑,整个屋子里只有吴岫云兀自惊诧地呆立着。这次她彻底地愣了,怎么自己的占卜出了差错,天命因缘怎么变成义结金兰了。这和乐融融一家亲的氛围真的让吴岫云懵住了。
“主人怎么了?”吴菱笑嘻嘻地问她。
“公主,”皇后轻咳了一声说道:“既是皇上的御妹,怎可再称‘主人’?你还是换个称谓吧。”
“唔,那就云儿吧。”吴菱巧笑倩兮,满意地看着吴岫云脸上的红霞。
“好。”李晔站了起来,“朕这就命鸿胪寺卿明日举行册封仪式。菱儿今日就留在宫中,让皇后好好带你四处逛逛吧。这皇宫虽不是什么好地方,却也不是寻常就能进来的,其间也颇有几处值得一去。”
“多谢,皇帝哥哥。”吴菱不知怎么称呼,便很将就地在皇帝后面加上了哥哥二字。
李晔非但不介意,反而觉得这称谓着实入耳,既尊敬又不失亲厚,“朕还有些国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用午膳了,皇后替朕好好招待就是了。今日朕就在皇后这里用晚膳了,菱儿想知道的事情晚间朕回来告诉你。”说罢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心情愉悦地走了。
“你们略坐,本宫去看看祚儿。等会儿一块儿用午膳。”何皇后初为人母,说着匆匆忙忙地往寝宫去了。偌大的宫室里,只剩下她们俩和在殿外伺候的几个宫女內侍。
吴岫云彻底地做了看客。她倒并不在乎自己被冷落,只是相对于吴菱跟他们的亲密,让她隐隐约约有点疏离感,那种觉得自己“多余”的情绪又渐渐滋生泛滥——她实在很害怕寂寞,却又不时地自寻烦恼,逼迫自己承受寂寞的煎熬。
“身体不舒服么?”吴菱见她神色异常,有点担心地问。
“没有。”吴岫云忍着心里的难受,勉强一笑道,“有点吃惊,不过还是替你高兴。”
吴菱当然不相信她说的话,灵动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云儿又说谎了。”
吴岫云一挑眉,被看穿心事有点恼羞成怒,却又不便发作,“真的没有。既然你要暂时留在这儿,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让翰臣兄着急。”
“不行。”很干脆地拒绝。
“菱儿!翰臣兄好心送咱们进来,这么让人家枯等太无礼了。”
吴菱不理她,对站在殿外好奇地打量着她们的宫女招呼了一声,很快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去,让人告诉在宫门外等候的李翰臣大人,就说本公主要暂时留在宫里,让他自行回去吧。”吴菱端起公主的架子来,还真是有模有样,一点都看不出她这公主才当了一刻钟都不到。
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就恭恭敬敬地行礼出去传话了。殿外的人一阵唏嘘感叹,都遗憾自己之前竟没鼓起勇气上前领命。事实是大家都对这个女子心存畏惧却也都心怀好奇,宫里人早将她传得神乎其神,说吴菱是修罗转世,美得人间罕有,却在一举手间就将千余人的军队烧的死伤枕藉,哀鸿遍野。
“看,现在没借口了,留下陪我吧。”
“菱儿,我不是找借口。”
“不是借口是什么?你总是有很多借口,用皇帝的所谓天命因缘做借口,用李存孝的痴心一片做借口,如今又蹦出个李翰臣,你就是不想跟菱儿在一起,不是么?”吴菱的语调异乎寻常的平静。
这让吴岫云心慌地想逃,但吴菱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她,让她无处逃避。
第三十六章——势在必行
吴岫云也许没那么聪明,却也并不傻。吴菱一次次锲而不舍的明示、暗示,甚至不惜用药迫她就范,又故意接受李晔的册封,她怎么可能还不清楚菱儿的感情。可是清楚是一回事,能否面对是另一回事。菱儿想要的幸福,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助她得到,可是,若要她自己给菱儿幸福,却又没了那份自信,所以只好一直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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