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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的事她自会告诉你的，所以你别多问，现在安心疗伤就是了。”之前在赫连青霜的苦苦哀求之下，莫半夏已经答应暂时不向吴岫云提及她母亲的事。

“徒儿来日无多，师傅何必苦苦隐瞒。”

“谁说你来日无多，你不相信我？”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治愈吴岫云的机会微乎其微，但她生性要强，怎么也不肯服软示弱。

“是，徒儿错了。”吴岫云淡淡一笑。

莫半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赫连让我告诉你，水镜之舞可以解祝由之术。”

“嗯，徒儿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吴岫云盯着茶碗中漂浮的茶叶不吭声。

“你真的打算让菱儿就这样下去？”莫半夏的声音有点急躁。

“昨夜在驿站中，看到他们夫妻生死相依，祸福与共，有个疑问一直盘绕在徒儿心头，挥之不去。”吴岫云答非所问地说道。

“什么问题？”

“陪着徒儿走完最后一程的人，会是谁呢？”她说着缓缓趴在桌上睡着了。

莫半夏见药起效，于是扶起她回到自己和吴菱的房间，见吴菱睁着眼仰卧在床上出神，把吴岫云扔到她身边说了声“交给你了。”便又转身走了。

吴菱先是看着吴岫云愣了一会儿，起身替她脱去夹袄，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仍在她身边睡下，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忍不住眼中又涌起了雾气。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陈梦燕”这个谎言，眼前这个深深爱恋着的人儿随时有可能离开自己，然而自己至今都不能确定她的心意。

“我知道是我变卦了。”她自语着轻柔地抚摩着吴岫云的脸颊，“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喜欢你，不管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即便你一直不喜欢我，也无所谓。我一度以为自己靠近了你的心，以为你可以完全属于我，就像我的全部都属于你一样。可是我错了。”

她舒展手臂将吴岫云拥入怀中，然后把脸深埋在她的发间，“我根本做不到，只付出而不求回报，我真的做不到，所以当你回应我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高兴得直想哭。原本我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满足，可是，可是菱儿越来越贪心，想独占你所有的宠爱，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我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却克制不了自己。”

“我还能骗你多久，我该不该继续骗你。”泪水点点滴滴沾湿了吴岫云柔软的长发，“为什么明明知道方法却仍不愿让我恢复记忆，我知道你善良，也知道你希望我能幸福的生活，可我好想得到你的肯定，肯定你喜欢我，比任何人都喜欢我，只喜欢我。”她抽噎着，泪眼婆娑地看着吴岫云的脸，轻轻啄着她的嘴唇，“菱儿好害怕，如果解不了黑鸩毒怎么办？我说过若云儿有事，我必以身相殉，可是我不想死，更不想你死。好不容易才得到一点点回应，好不容易才得到，还不够，我还不想失去，还不够……”

吴菱强忍着不哭出声音，像以前那样依偎在她的颈项间，忽然，睡梦中的吴岫云侧过身来搂住了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将吴菱拥入怀中，吴菱以为她醒了，惊得忙不迭想挣扎出来拭去眼泪。

“唔。”吴岫云迷迷糊糊地低唤着，“菱儿。”

吴菱顿时全身僵硬，片刻之后才发现，吴岫云只是梦中呓语。

她亦喜亦忧地叹了口气，“明明梦里都记挂着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隐忍呢？无论如何，菱儿一定要救你。”说罢舒舒服服地窝在吴岫云怀中沉沉睡去了。

第四十八章——水镜之舞

直睡到黄昏时分，吴岫云才舒服地打着哈欠，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看了一眼怀里的吴菱，很自然抱紧她，替她把被子掖好，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正打算再度进入梦乡，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后是莫半夏的声音：“你们俩该起来了，一会儿天都黑了。”

吴岫云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坐了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差点恶心地吐出来。她连忙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时，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按上了她的太阳穴，驾轻就熟地替她揉着穴位，力道恰到好处，说不出的舒服熨帖。

睁开眼睛发现吴菱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吴岫云连忙避开她的手有点疑惑唤了一声：“菱儿？”

吴菱不知怎么回答，就干脆一言不发地自顾自地起床穿好衣服。

吴岫云虽然一肚子疑问，却也不敢去追问她什么。两个人默默地着装梳洗完毕，一前一后地从房里出来。此时其他人也都在大堂里点了饭菜，相互间装做不认识地各自吃着。

李晔跟何皇后本是夫妻，所以根本不用扮，自有小家庭和乐融融的气氛。莫半夏跟翠茉凑了一桌，吴菱跟吴岫云未免别人起疑，只好临时凑在一起，叫来堂倌点了饭菜，相对无言地吃着。吴岫云照例吃了两口便不再举箸，吴菱瞥了她一眼不作理会。

饭毕，三拨人分了三个方向出了城镇，在约定的小路上会合了才一同上路。因为这次多了许多辎重，所以吴岫云另买了一匹马驮着，饶是如此，行进的速度还是慢了很多。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避过城镇驿站，拣些荒僻的小径向河东方向赶去，路上倒也甚为平静。

这天申时过后，他们在树林里稍事休息。

“咱们应该快路过长安了。”吴岫云去附近的驿站打听消息回来，大家各怀心事地听她说道，“这前面50里应该有个小镇，咱们今天就去那儿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是啊，好久没有睡床了，好想念。”翠茉揉了揉憔悴的脸笑了，走到何皇后身边说，“娘娘，我来抱会儿小太子吧，您休息一下。”李柷这孩子出人意料的乖巧，虽然旅途艰辛劳苦，却并不经常哭闹。

“翠茉，叫我姐姐就好，你再娘娘，娘娘的，我可真恼了。还有柷儿，不要再叫他太子了，我真希望他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儿。”何皇后不无伤感地说完将孩子递给翠茉。

翠茉沉默着抱过小太子。

“咱们早点起身吧，”吴菱仰望着天际突然说，“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