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呢？”
周琛缓缓直起腰，俯视着陈兴，“你又发烧了。”
“嗯。”
“去哪里了？”
陈兴笑着拉着周琛坐在床边，说“回家了，周琛，我有弟弟了。”
周琛握紧陈兴的手，陈兴坐了起来，笑着继续说：“他叫陈祈，都三岁了，长得很好看，眼睛和我特别像，他说他爸对他挺好的，我看见他妈妈了，也很温柔。”
周琛身子前倾把陈兴搂在了怀里，陈兴声音有些闷：“可是周琛，我怎么这么难受，我告诉我妈，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要对孩子好一点，我告诉我爸，以后要对陈祈好一点。可是你说，怎么就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对我也好一点。”
我们这么好，怎么就没有人爱呢？
“你还有我。”
“我只有你了。”
陈兴和周琛在家一直窝到了大年初三，两个人每天看看电影做做饭，读读书上上床。期间徐新和杜珂鸣来蹭过一顿饭，这可以说是陈兴过的最舒适的一个年了。
大年初四中午，陈兴是被周琛电话铃声吵醒的，周琛跟着陈兴一块赖床，在摸到电话看清来电显示后，周琛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陈兴瞄了一眼屏幕，周琛他妈。
电话接通，周琛那声“妈”喊得没一丝感情，杨秋在那边声音不大，可是足够陈兴听见了。
“你在哪里住，把你地址给我。”
“你在哪里？”周琛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编好短信后给杨秋发过去，陈兴倒头躺下，蒙上被子准备再睡一觉，周琛无奈地把被子扯下来，说“我妈可能要来。”
“啊？”陈兴从被窝猛的坐了起来，愣了几秒后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被周琛拉住了，问：“你干什么？”
“你妈要来，我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周琛被逗笑了：“不用，她不进卧室，你在卧室待着就行。”
陈兴洗好脸刷好牙端着牛奶刚刚钻进卧室门口敲门声就响了，周琛去开门，陈兴站在门后看见了杨秋，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虽然脸上有皱纹，但依然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周琛那双桃花眼和杨秋很像，陈兴轻手轻脚关上门，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杨秋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进门坐到沙发上就说了一句话：“回去考研。”
周琛用沉默拒绝，站在杨秋面前没说话。
“回去考研。”公式化的口吻不掺杂一丝个人感情，多年来杨秋大部分时候就是这么和周琛说话的。
“我不想考。”周琛摇头，直视杨秋的目光。
“由不得你。”
“凭什么？”周琛面色平静地质问：“为什么我自己人生自己不能做决定，做什么都要听你的，周川是周川，我是周琛，你看清楚了，你有两个儿子，一个想当警察，一个想学建筑，现在周川已经没了，你凭什么让我替他活，凭什么，他的梦想有人替他完成了，那我呢，我该怎么办啊？”
最后一句，周琛是吼出来的，因为太委屈了，因为太失望了，因为心真的太疼了。
杨秋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愤怒，对，她很生气，所以那一巴掌挥下去的时候掺杂着二十多年的对周琛的怨恨，“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客厅里，周琛的脸微微侧了过去，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陈兴站在门后，硬生生忍住了冲出去的冲动，他的拳头攥得紧，指甲盖都泛着白，他把头抵在门板上，可能是错觉，他怎么觉得门都在抖呢？
他听到了那个女人在客厅撕心裂肺的尖叫：“周琛，你克死你爸，又克死你哥，怎么死的不是你啊，你个灾星。”
指甲抠进肉里泛出了血丝，陈兴这才发现是他自己在抖，他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门慢慢坐了下来，他手抖着拿根烟含进嘴里，火柴却怎么都打不着。火柴盒掉在脚边，陈兴慢慢垂下头，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周琛，我怎么总为你哭，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哭。
周琛，我心好疼。
周琛，你说过的，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可是现在怎么又成这个样子了？
门外女人的尖叫咒骂终于趋于安静，最后一声“砰”的摔门声，整个世界终于都安静了。
陈兴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最后他扶着门站起来，打开门踉踉跄跄地往出走，周琛背对着卧室门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陈兴这几步走的艰难，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周琛。”
周琛没动，陈兴又喊“周琛。”，面前的人依旧没动。
陈兴绕到了周琛面前，周琛左脸上那五个手指印刺得他眼睛生疼，周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扇住了眼睛，看不出悲喜。
陈兴蹲在周琛面前，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把周琛抱进了怀里，手在周琛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难受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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