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差不多得了,”方步亭向来也偏心木兰一些,“什么年代了,我们家里也不兴这一套,让她起来吧,骂几句,知道错了就好了。”
明诚便去拉木兰起来,木兰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把脸埋在明诚的胸口。
“孟韦还没有回来?”明诚问道。“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程小云递了块湿毛巾给明诚,“往日里孟韦一直就不对学生动手,今天还带着警察局的人和警备司令部的人起了冲突……”
明诚眉头皱了皱,“父亲,需要我走一趟么?”
“我一日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一日不能把我的儿子怎么样,让人卖命,还不保别人的儿子么?”方步亭不担心方孟韦,“倒是你,把木兰带回来,需要费那么多功夫?”
方步亭的眼神太锋利,明诚总觉得自己的这个父亲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新的任命下来了。”明诚答道,“南京军统站,上校副官,北平的事情,我不能掺和……我大哥和这边的马汉山站长,可不是一个队的。”
言尽于此,方步亭也明白了。
“你原先是在财政司秘书处?经手的那些东西……”方步亭在经济方面的造诣比明楼还深,对现下的局势看得也清楚,“仔细些,别枉自替人做了嫁衣。”
“父亲,您也是学经济的,政治和经济,什么时候可以分的开?”明诚说道,“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的,这些年……我做的不干净的事情不是账目。”
是人命。
木兰和程小云都在,两人说话一点也不避开,程小云只是兀自低头削水果,木兰却是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说这些事情么?”明诚看向木兰,“木兰,如果有朝一日,我进去军统的刑讯室,里面的人是你,我该怎么办?”
木兰咬着嘴唇,低下头。
“如果有一日,游行的队伍又被射击了,倒下的是你,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是不是共产党,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是共产党,那我和你小哥,逃得掉么?你大哥还在航校里,训练着一整个飞行大队,你知道南京军统站每个月收到多少调查监视方孟敖的资料么?你成了进步青年,成了共产党——你的大哥就成了叛臣孽子。而我呢?我亲手去查自己的大哥,说不定哪一日还会收到暗杀他的命令……”
明诚的语气非常的平静,仿佛就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木兰,你想想你哥哥说的话。”方步亭摘下了眼镜,“你再想想,如果我们没有找回你哥哥,你又继续参与这些事情——那是不是有朝一日,你的哥哥,会亲手杀了你大哥?“
木兰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哥哥,您今天不还是……放过了他们么?”
“我如果被认了出来,那么我现在就在刑讯室的地牢里了。”明诚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好人,小妹,我希望你是。”
“哥哥……”
“以前我们家的小弟也这样喊我哥哥。”明诚俯身去摸木兰的头发,“后来大了,就不这么喊我了,他不肯认我和我大哥——因为他是进步青年,加入了上海的救国学生会——”
“后来呢?”
“死了,做了替罪羔羊,在刑讯室里熬了三日三夜,一句话都没有招供出来,只能继续熬——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招的呢?”
深夜寂静,明诚的嗓音低沉却富有磁性,迂回婉转,抑扬顿挫,像念诗一样。
“我去看他,他到死,都恨我大哥——说我们是汉奸,他甚至想杀了我大哥……可是啊……第四日的晚上,我去见他,他最后一次叫了我哥哥……”
“他说,哥哥,给我一个解脱吧。我再也受不了了。”
木兰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了,谢培东抬起眼皮看了明诚一眼,方步亭仍旧是喝着杯里的茶——明诚甚少在家人面前说起他以前的事情。
是真是假,谁知道呢,可是平淡的语气里,伤心和绝望,统统是真的。
“他也学琴,那时候十个手指甲都被拔了下来,鲜血淋漓。”明诚顿了顿,“你知道我之后做了什么么?”
“你……杀了他?”
“对。”
木兰最后的一点希望,粉身碎骨,“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最终昏了过去,谢培东背她上楼,程小云跟上去照看。
方步亭犹自坐在沙发里。
“你何苦做这样的恶人?”方步亭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是说给我听的?”
“我小时候……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有父亲。”明诚站在方步亭的面前,“我知道我是孤儿……有件事我瞒了您。”
“我知道。”方步亭抬头看他,明诚的眼睛大,总像一汪清泉,只是不见底,“你没有什么养父母……起码你没有过父亲,我看得出来。”
“您都知道?”明诚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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