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来到的第一个世界是一个和平安京极为相似的地方。
当晴明从强行突破世界壁垒的眩晕中缓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极为华丽典雅的厅堂之中, 下方是乌泱泱一大片的妖怪,而且从散发的妖气来看, 恐怕实力都不下于晴明庭院里的那群式神。
晴明坐在高高阶堂上的软塌上, 身下垫着极为柔软厚实的白色皮毛绒毯。
从他的视线看去,不仅可以将台下妖怪们毕恭毕敬的姿态清晰地收归于眼底, 而且还能看到远处敞开的木障子所显露出来的青葱群山与蔚蓝流水——很明显,这里恐怕并不是晴明的庭院。
跪坐在下方的妖怪们似乎察觉到了晴明的走神,互相对了一个眼神, 良久之后,才小声地开口询问道:“妖王大人,那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递来的名帖,该怎么办?”
妖王?鬼王?
晴明的头脑里的眩晕还在嗡嗡作响着,他察觉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恐怕只有自己的灵魂,现在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
这大抵是强行突破世界壁垒的代价,幸好晴明的灵魂足够坚韧,没有被世界与世界的摩擦中被剧烈的罡风吹得魂飞魄散。
从无数濒临生死的战斗、以及与无数老奸巨猾的朝臣们打交道锻炼出来的直觉和经验,让晴明即便尚未弄清楚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从那言语中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捕捉到了大概,顿时进入了状态。
“这种小事你们做决定即可,无需再来过问我。”晴明将手抵在下巴上,微微眯起眼,露出了些许不悦的表情,目光扫过了台下的妖怪们。
虽然晴明看到了不少自己眼熟的妖怪,但是更多的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妖怪。
为首发问的那名妖怪顿时将头低下,显得谦卑极了:“妖王大人,在下明白了,这就马上去回信!”
而其余的妖怪们听到晴明这么说后,也一脸激动兴奋起来,整齐划一地喊着妖王大人万岁。
晴明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气氛,便随口糊弄了解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此处。
但是随着晴明从阶堂上走下来,那些跪坐在台下的妖怪们都逐一地朝晴明弯下了腰,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恭送着晴明离开。
晴明毕竟是初来乍到,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自己到底为何会忽然从阴阳师变成了妖王,在此之前他也不变轻举妄动。
在这样狂热而崇敬的目光中,晴明挺直了背脊,走得优雅又从容。
不过晴明在走动时借由宽大的袖摆,手指掐起了数决之印,等到他刚好快走到门口时,厅堂之外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这雨不大也不小,但不管要去往何处,定是需要遮挡之物才行。
无需晴明开口,便有妖怪在一旁弯腰快步走出,朝晴明行了一礼后,化身为一把宽敞的巨伞,漂浮于晴明的上方,为他遮风挡雨。
虽然晴明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房间究竟在何处,但是要从这只伞妖的口中套出来,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随着晴明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中,这个世界的一点一滴逐渐在伞妖兢兢业业的回复中完善出来。
这个世界有横行的魑魅魍魉,也有强大的阴阳师辈出的京都,有着保护着平安京、势力庞大的源氏,也有着令人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夜啼的鬼王与鬼将。
而他安倍晴明,则是盘踞在黑夜山号令着百鬼万妖的妖王。
伞妖的口吻对晴明的崇拜满溢而出,它一边赞扬着晴明有多么的厉害、对它们这般弱小无能的妖怪有多么的宽容怜悯,一边又痛骂着鬼王总是带着部下骚扰这里的安宁,明明妖王大人已经拒绝过他那么多次了;还有那来自平安京的人类一方,尤其是那个源氏的家主,明明吃过不小的亏了,还不知悔改妄想着不可能的事情。
伞妖透露出来的只是站在晴明这一方说出来的情报,晴明不动声色地记了下来,确认了眼前这栋典雅的宅子就是自己的住所时,便让伞妖退下了。
晴明确认着这周围除了自己并无妖族后,便推开了这件宅子的木障子,提步而入。
房间的摆设倒是按照着晴明的喜好而来的,并无多余的华丽装饰,倒是木制的书格书架十分多。
晴明刚一放松,便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坐在了同样铺着白色皮草绒毯的躺椅上,开始整理着自己所得到的情报。
虽然晴明的灵魂暂时进入了此世‘晴明’的身体,但是留给晴明的记忆却并没有多少,仔细去回想,那些记忆也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不过如果接触到关键词的话,便会浮现出相对应的记忆。
比如刚才伞妖所说的鬼王,随着它的诉说,晴明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和自己那个世界稍稍有些不同的酒吞童子。
晴明能够感觉到此世的‘晴明’灵魂正沉睡在身体的深处,只要晴明离开这个世界,那么这个沉睡的灵魂自然会重新苏醒。
不过晴明实在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经历,会使得自己竟然成为了妖王?
穿越世界壁垒可不是那么容易轻松的事情,在去往另一个世界之前,晴明决定先休养一番,然后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这就是成为妖怪的我?”晴明首先用阴阳术制造出了一面冰境,那散发着寒意的镜面清晰地照出了此世‘晴明’的模样。
镜面中倒映着的面容的确是晴明熟悉了数十年的模样,只是在银发的头顶立起的毛绒双耳,怎么看怎么是狐耳,晴明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毛绒轻软的手感实在是很好,让晴明自己都忍不住多摸了一会。
而往下则是和狩衣骤然不同的深紫色服饰包裹住了他的身躯,等到晴明再仔细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他的手指探进下摆之中,摸到了系在小腹上的结扣。
随着晴明解开了结扣,袴裤从腰间滑落,晴明撩起下摆,印证着他的猜测般,一条雪白毛绒的从尾椎后探出,将身后的衣袍都顶起了一片。
晴明沉心定神感受了一下,他体内依然有着灵力,但是比灵力更加磅礴的,却是晴明十分熟悉、但也十分陌生的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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