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野在田世仁怀里静静的哭了很久,久到田世仁以为小孩儿已经睡着了,正当他想要叫醒小孩儿的时候,听到周小野轻声的说:“瓜瓜,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我父母的事儿,我知道,你是怕我难过,事实上七年了,我也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他们.”。
“小野,乖,咱们坐到床上去,”田世仁想,蹲了这么久,小孩儿的腿一定早麻了,他让小野坐在床边,自已侧着身子依旧把小孩儿抱在怀里。
周小野沉寂了一会接着说:”我本以为自已这辈子都无法面对,没有勇气提起了。”
田世仁担心的看着他。
“瓜瓜,不用担心,我没事儿,就让我说说吧,其实,通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我觉得自己和你比起来,真是太不够坚强,太懦弱了”
“怎么会,那时候小野还小,受不了是正常的”田世仁轻声的安慰着。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再小点儿,是不是就会很快,把那种痛苦忘记了,会不会很快连他们的样子也忘记了,瓜瓜,我是不是特别坏,我竟然有这样可怕的想法,那意味着他们会更早的死去”。周小野声音带着颤抖,很努力的控制着情绪。
田世仁很担心他,急忙说:“不,小野,你一点儿也不坏,小野很好,你只是太痛苦了,太想念他们了”,说到这里田世仁不由的流下了眼泪,与此时周小野终于“哇“的一声,大声哭了出来…
“哭吧,小野,放声的哭出来,别再压抑自己,好好哭一场,”小孩儿几乎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都一起哭出来一样,他哭,田世仁陪他一起哭着。
“他们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不要我了?”
“不,不,小野你听我说,他们没有不要你呀,他们非常爱你,他们在天堂也一定非常思念你,希望你每天都能过的开心快乐,如果他们知道你过的不好,一定会非常担心的”。
田世仁轻轻的拍着小孩儿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小孩儿总算平静了下来。
“瓜瓜,真的有天堂吗?”小孩儿一双哭红的眼睛,期待的望着他。
“有,真的有,我保证!”田世仁认真的回答到,是的,他相信有天堂。
“其实,十岁以前我过的很幸福,虽然不算太调皮,但也会偶尔耍赖,让爸爸给我买小汽车,”周小野回忆着说道,嘴角儿微微翘起着。
“小汽车?”田世仁好奇的问。
“对,红色的那种,摇控的小汽车,我只喜欢那一种,虽然家里不太富裕,可爸爸妈妈从来不吵架,对我也很好,幼儿园的大鹏,他的爸爸妈妈就总吵架,所以我比他幸福,后来我们搬去爷爷奶奶家住,因为奶奶病了,需要妈妈要照顾她,但年幼的我,依然很快乐,直到十岁那一年,奶奶去逝后不久,爸爸和妈妈一起回姥姥家,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出了什么事儿?”
“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十几量车撞在了一起,爷爷没有让我去看他们的遗体,所以,其实我很长时间都不相信他们真的死了,他们刚走那几年,我可能是得了自闭症,和谁都不怎么说话,一心等着爸爸妈妈回来接我”
“那你和爷爷一起住吗”
“不,我爷爷也很快去逝了,我住到了姑姑家里”
说到这儿,小孩儿去倒了杯水,先给田世仁喝了一些,然后自己喝了几大口,田世仁怕小孩儿喝太急呛到,一边说慢点,一边用手给他顺着气儿。
小孩儿放下水杯后,慢慢的说道:“其实,一开始,我姑姑对我挺好的,可能是我不爱说话,不讨喜,表哥,表组总是看我不顺眼,表姐总是巫陷我偷她的东西,小时候是玩具,发夹,大了变成零用钱,甚至有一次把一条项链藏在我枕头下面,然后赖我偷的。”周小野痛苦的回忆着。
“那你姑姑不管吗”
“起初几次姑姑也不信,可是次数多了,姑姑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哪怕她有去掩饰”。田世仁轻轻的拍着小孩儿的背,他不知道此时还能怎样安慰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姑夫是最可怕的,尽管他从来不打我。他总是嫌我吃的多,每次吃饭,只要我多夹几口肉,他就甪眼神冷冷的瞪我,那种眼神让我做了很多年恶梦,他总是催表哥表姐快吃,后来,慢慢的我只吃青菜,只吃白饭,”田世仁咬着牙听着,怪不得小孩这么瘦小,原来是营养不良,竟然有心肠这么刻薄的人。
“表哥,表姐不光在家里欺负我,还时常在学校散布我是小偷的谣言,我本来就说话少,这样一来,更没人理我,同学们都不和我玩儿”。
“还好我上初中时,他们已经上高中了,可是,我已经很自闭了,老师和同学们依旧不喜欢我,只有你,瓜瓜,你就像上天派给我的天使一样,是来拯救我的,”周小野看向他说,小孩儿的眼睛亮晶晶的,田世仁想,小野你才是天使。
周小野用有些激动的语气接着说:“你当时,不顾别人的眼光,跑来和我交朋友,给我讲笑话,给我看漫画书,还帮我解决各种困难,甚至还偷偷帮我交过班费,春游费。就这样,慢慢的,我从自闭的世界里走了出来,你总是说我太瘦了,有一次,你用保温饭盒带了一份便当,我记的非常清楚,有红烧肉,炸鱼,茄盒,还有水饺,你说节多了吃不了让我帮忙,其实,我知道你是特意多带的,那是爸爸妈妈走后,我吃的最香的一顿饭,后来你常常给我带好吃的,可我依然觉得第一个便当是最最美味的,我好羡慕你,有一个那么会做饭的爸爸,他一定对你非常好。”。
田世仁这才知道,田瓜瓜这臭小子为什么上了初中,突然变的那么能吃了,那臭小子说什么,自己要长身体,运动量又大,总是吃不饱,于是田世仁买了一个超大号的保温饭盒,每天起大早做好,装好,然后还要送那死小子去上学,田瓜瓜初中三年,田世仁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得起床,你说容易嘛。
不过,田瓜瓜那?小子吃的又高又壮的,你说,这小孩儿咋还这么瘦小呢?唉!肯定是那时候,早晚吃不好饭,看来以后得继续喂养计划,说什么也要把小孩儿给养胖了。
于是田世仁轻声的说:“小野,放心,虽然我老爸不在了,不过我偷学了他不少手艺,以后等我好了,我给你做红烧肉,炸黄花鱼,茄盒里夹好多肉,做香菇芹菜馅的水饺”。
“瓜瓜,你竟然还记得!”小孩儿兴奋的叫道。
田世仁心想,废话!那可是,他自己用满满的父爱,做的第一个便当啊,能不记得吗?周小野笑了,这还真是个孩子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而且还是个小馋猫,田世仁看着一脸傻笑的小孩儿,忽然很想亲亲他,事实上,在大脑还没反应前,他已经亲了,而且,好死不死,好像亲的还是嘴。
田世仁傻了,这是什么情况?咋发生的?亲就亲吧,为什么不是额头…而是嘴呢?还没等他醒过味儿来,小孩突然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对,不是简单的亲嘴嘴,而是名副其实,真正的吻。田世仁想要喊停,可这刚一张嘴,小孩儿的舌头就顶了进来,田世仁突然觉得心脏跳的很快,他想一定是吓的,脑子也晕乎乎的,一定是缺氧了,正当他以为会死于窒息时,这个要命的吻终于结束了。
他傻傻的看着周小野,小孩儿那柔软的嘴唇,因为刚刚这个吻,过于激烈,而显得格外的红润,田世仁调整着呼吸,努力想找回理智,正当他想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时候,他定住了,因为,周小野正深情脉脉的望着他,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大大的眼睛泛着晶莹的泪光,湿润的睫毛又弯又长忽闪着,那目光是那样深,深的像海,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田世仁听到周小野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瓜瓜,我爱你!好爱,好爱你!我从前不知道这是爱情,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如果…如果这次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泪水一滴一滴从那深海一样的眼睛里滑落,然后连成了线。
田世仁觉得,自己胸口那里堵的厉害,堵的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不停的,不停的,为小孩儿轻柔的擦拭着眼泪,擦完了左边,擦右边,可是他怎么也擦不完,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抖,田世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猛的一下,把周小野揽进了怀里,重重的撞在了自已的肋骨上,他在小孩儿耳边轻声的说:“乖,小野,别哭,答应我,以后都别哭了,你哭,我…肋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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