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恋爱”把戏_轮椅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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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刘胖子在门外跟母亲嘀咕一阵，走进来，正颜正色说：

“施顺华请你到S大学去作客，他说你如果同意和他好，就去。”

我刚想喊这人有完没完！却看见母亲满是怒气的脸，只得把蹦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又自责地想，何必惹母亲动肝火，不就是去一趟嘛，哪有去了就要同他好的道理？又不是经商做生意，拍板，成交！

我吃力地向母亲和刘胖子点了下头。我做梦也没想到这背后的算计。

S大学座落于锦水河畔，与闻名暇尔的竹公园相吡邻。涛涛锦水绕S大学和竹公园流过，一泻千里，浇绿两岸丛林和万倾良田。

刘胖子带领我走进S大学校门，穿过梧桐盖顶的林荫路和空旷的大操场，到达第七学生宿舍。

一走进二楼研究生宿舍那条短走廊，施顺华就从一个门里闪出来，摆出恭候来客的架势。待我们走近，他侧转身，让我们看见屋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而后神色严正地说：“这里有人，我们另找地方。”带领我们到对面房间门前，煞有介事地敲门。

门开了，一群围桌端坐的男公民齐刷刷怯生生把目光射向我，其中一个欠起身，朝我躬躬腰，喏喏地念叨几句，施顺华立即说：

“哦！这里也有人，我们另找地方！”

施顺华敲开下一间房的门，出现的是同样情形。他带领我们敲开走廊里所有的门，出现的都是那种奇情妙景。

我被弄得懵头懵脑，心想这家伙搞什么鬼！其实，这不过是施顺华的预谋——他在S大学散布谎言，称替朱浩介绍的女孩没瞧上朱浩，却要追求他；他更制造弥天大谎，称他对这位女孩毫无感情，不过是看她漂亮才同意云云。今天的表演，无非是让我在众人面前亮相，一来让他的同学们眼前一亮，见识见识这位“追求他”的漂亮女孩；二来进一步证明：他施某人光明正大，事先向我挑明了：同意与他好，就来。而众目可睹：我来了！

如此这般，施顺华做了笔无本万利的生意，不仅令人对他刮目相看，还一举挽回插足多角乱搞关系声名狼藉的颓势；更妙的是：他利用“天时、地利、人和”，走“群众路线”，搞先入为主，对可能发生的、或者说几乎无可避免的情形设下重重伏笔。

某些特殊情况，让我们不得不把“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倒过来，改为“天算不如人算”，在施顺华和“追求他的漂亮女孩”之间发生的一系列情形，便是明证。

在走廊里周游一圈，施顺华带领刘胖子和我回到第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中央摆了张小课桌，课桌前面摆了两张椅子，颇有演讲台的架势。我满肚子窝火，烦燥而困惑地瞥一眼满脸谦恭的陌生女人，立即引来施顺华的责备：

“对人要谦虚。”

“这家伙凭什么训人！”我没好气地想。

在我愤愤然的当头，施顺华站到“讲演台”后面，双手往桌子角一撑，向陌生女人投去意味深长的眼色，看了看刘胖子，用发布最后通谍的腔调，一字一顿说：

“今天在这里，我要说的是，韩晓沙年轻漂亮，又是文艺界的，我已年过三十，经不起一耍，希望韩小沙严肃对待。”

我脑袋里“轰！”一声炸响，心中爆开愤怒的呼喊：

“谁耍弄你啦！凭什么侮辱人！”

施顺华却让刘胖子同他走出门外，好一阵子才进来。刘胖子把我拉到门外，一字一句说：

“施顺华要我再次转告你，你年轻漂亮，他年过三十，经不起耍弄，希望你严肃对待。”

我若遭原子弹轮翻轰炸，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刘胖子却把我拉进房间，施顺华依然站在“演讲台”后面，不紧不慢说：

“我邀请韩小沙到竹公园去耍。”说完风度有致地朝陌生女人一点头。

“行，小沙同施顺华去竹公园耍一耍，摆谈摆谈。”刘胖子应合地说，推了推目瞪口呆的我。

我茫然失措，不明白为什么未作过任何承诺，却已背上“玩弄男性”的不道德嫌疑，文艺界人、年轻漂亮也成为悬在我头上的道德绞索！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对我进行一次又一次侮辱的同时，不是神密莫测、跟人眉来眼去，就是进进出出、鬼鬼崇崇。我大有被人蒙了眼睛推进陷阱之感，而这口陷阱天衣无缝，让人摸不清来由，找不到逃离的路。我的思维全被打乱，无法判断该怎么办。同他去吧，无法忍受，拒绝吧，等于把头伸进直在眼前晃荡的“玩弄男性”绞索套，为自己的清白抹上污点……

困顿迷茫中，我木然地挪动脚步，同那个人走出去。

竹公园与S大学隔着道古色古香的红泥墙，墙上开了道小门。跨过小门，直扑视觉的是竹的海洋。竹海里清幽静谧，流溢着沁人心脾的芳香。一条小路往竹海劈开惋延空间，被竹丛簇拥着巍迤向前。葱茏的竹丛高高耸起，羞涩地垂落，在天幕上凸突出丰润和优雅，尽显温柔与纯真。放眼望去，竹丛万万千千，延绵不断，似天空云峰迭起，似大海波涛万倾……

我贪婪地浏览，尽情地呼吸。我忘却了烦恼和乏累，张开手臂正要欢呼：“啊——你们好——！”突觉身体被什么紧紧箍住，低头一看，原来那家伙用手臂抱住了我！

我愤然挣脱，怒不可遏地瞪着那家伙。我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就不懂得尊重女孩子，不懂得人非牲畜，身体的接触必须赖以心灵交融的简单道理！

施顺华陡然眼眉倒竖，用手狠狠指戳我脚下的地方，恶声说：

“你马上说，你同不同我好！你说不同我好我马上就走！”

我又被一棒打成呆鸡，闹不明白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人，除了动手脚就是要挟威胁！我同不同他好还需要再说吗！但此刻他若翻身就走，举步维艰的我会招来多少令人难堪的视线！

不善言语的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施顺华也收敛起剑拔弩张，随同我一起走出公园，沿锦水河畔向S大校门走去。

S大学校门的方形水泥门柱上顶着狭窄的中式翘檐房顶，咋一看活象往竹纤上搁了顶纸折的乌纱帽。好在一进校门是宽敞的林荫道，整齐排列的法国梧桐粗壮挺拔，月白色的树身现着柔和的斑驳花纹，高高举起的枝干阔叶满缀，在天穹下衔接成一道绿色穹隆。走在穹隆之中，人会感受到一种十八世纪的浪漫，一种略带忧伤的凄美，如象圣·桑的音乐。

这时候，施顺华又伸长嘴在我耳边说：

“我发觉你有一个美好的内心世界。”

我又一愣，心想这种人还知道内心世界？扭过脸，望着绿色穹隆透露出的天空，不理他。

回到家里，我站到母亲面前，把在公共汽车里默念了一千遍的话说出来：

“我绝不能同这个人好。”

母亲勃然大怒，气急败坏说：

“什么又不行？要我怎么伺候你？介绍过那么多人了，影响好不好嘛！”

我猛扑到床上，死死咬住枕头压抑住哭声。我决心立即回岭南，情愿在那里忍受生存难熬和绝望，也不在这里同不堪忍受的家伙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