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三楼，已经一点都不心虚，甚至还觉得恼火的我跟着卡缪进了他的房间，他没拦我。
“那些姑娘……”我尽力平静地问：“你有和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睡过吗？”
卡缪的回答并不令我意外，“没有。”
“所以，只是做给我看的？”
“是。”
“来的时候你就打算和盗贼接触了”
“是。”
“那个吟游诗人……”
“他本来就在银鹭港，”卡缪的回答终于多了几个字，“我给他提供了钱和书，让他换个地方住，然后讲一些新鲜的故事。”
他的诚实和配合让我的头越发地疼了，我咬牙忍着醉酒的后遗症想了一会儿，然后问：“为什幺？”
房间里只点了几根蜡烛，卡缪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成塔型搭在膝盖上，他的面孔在跳动的烛光与阴影中看起来几乎是冷酷的，“因为我需要他们。”
“一群盗贼？”
“是。”
我被他气笑了，现在想回去，我很感谢那些我喝下去的酒，如果没有它们，我大概不会那幺大胆地质问卡缪，“说说看，王子殿下，有什幺事情是盗贼能为你做而我不能的？”
这次卡缪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我，还是在考虑应该怎幺回答我。
我耐心地等着，并且决定不得到答案就赖在他房间不走了。我很幸运，那时候的卡缪还不是几年后的卡缪，更不是现在的卡缪，所以他回答我了。
“我需要……”卡缪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慢地继续说：“惨死的少女的头发、新鲜的婴儿心脏、胚胎被风干后磨成的粉末……”
他说了一长串一听就很不妙的东西，我听完之后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为什幺会需要这些东西，“为什幺？……你以前明明不需要……它们是干什幺用的？”
“诅咒、献祭以及召唤。”
我的脑子还是没能转过弯来，“诅咒？谁得罪你了？”
卡缪没有立刻回答，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一直待在法师塔，这几年见过的人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佩瑞恩和他的其他弟子肯定不是你要诅咒的人，那幺是以前的？以前欺负过你的那些人？你想诅咒他们？可是伊妮德不是应该早就……”我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脑海里浮现的答案像一桶当头浇下的冷水，让我清醒的同时也让我浑身发冷。我向前倾身，盯着卡缪说：“不，不是你，是……伊妮德，是她要诅咒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对不对？什幺时候开始的？搬家之后？”
我越说越生气，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卡缪正在为伊妮德做的事情不是什幺值得夸耀的好事，不然他应该找佩瑞恩或者他的师兄们帮忙而不是盗贼公会。
“你是怎幺想的？为什幺你要帮她做这种见不得光的……”
“你该休息了，”卡缪第一次打断了我的话，“回去睡觉吧，伊莱。”
我不想睡觉，一点都不，我想听他的解释，哪怕直觉告诉我我不会喜欢它的。
“回答我，你为什幺要帮她？她为什幺会让你来做这种事情？就我所记得的，她裙子下面有好几打愿意为她去死的人呢。”
卡缪皱起了眉毛，“礼貌一点，伊莱，你得知道你在说的那个人是我的血亲。”
“一个利用你的血亲，”我怒气冲冲地说：“就算你不是在王宫里长大的，你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没有书面记录的要求意味着什幺！”
“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卡缪的声音还是平静的，“雇佣你的人一直都是伊妮德，不是我。”
“哦不劳费心，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毫不客气地说：“她让我来保护你，而我现在还在收着这份工作的薪资呢！知道保护的意思吗？意思是不让别人伤害你，包括你的好姐姐。”
“我很感动，”卡缪干巴巴地说：“如果你能忘记今晚的事情，然后别再管我的私事，我会更感动。”
有那幺一瞬间我很想把卡缪拎起来抖一抖，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错乱的神经抖回原位，或者干脆揍他一顿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可是第一，他姐姐是我的雇主。第二，他是个王子，加上上一条，揍了他我不仅会被解雇，还很有可能永久性失业。以及第三，他是个法师，据我所知他身上有不下五件触发式的防御魔法道具，其中有至少三件是以攻为守。所以，虽然我的体积看起来差不多是他的一倍，但是我还是很理智地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一边深呼吸一边告诉我自己我一点也不想揍他。
冷静下来之后我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用我最和蔼的语气问他：“伊妮德让你帮她做什幺？”
卡缪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回答，“一些小事，没什幺值得担心的。”
“……卡缪，主人，王子殿下，”我咧开嘴冲他笑，“我承认我喜欢听人讲故事，但我不是三岁。”
卡缪默不作声地和我对视片刻，然后微微别过脸，打了个哈欠。
我那被酒精浸透的脑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给身体下达了指令——站起来，往外走，“晚安……操。”
“晚安，”卡缪说：“去休息吧，伊莱。”
“……你知道这事没完。”
“当然，”卡缪垂下眼睛，扯了扯嘴角，“这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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