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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赛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朝身边的控制面板键入密码，却发现怎样也无法开启舱门。莫非这个房间有独立的逆向码——还没等他的脑袋被各种奇怪的解释填满，詹奈便再次发话了：“在离开这里以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真稀奇。赛罗将信将疑地环视四周，这个房间的尽头布满大大小小各种屏幕，却没有一块是亮着的。他只好对着空气说话：“你说吧。”

“二十一个标准日前，在涉及飞船遭窃的问题上，我没有说实话。”

“啊？”赛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等等，这不是应该和红莲他们说吗？我只是个搭车客，连船员也不是。”

“这件事不能告诉船员，因为我违反了安全规定。但我不能说谎。机器人不该说谎。”詹奈说到这里顿了顿，“马格马星人是我放进来的。”

赛罗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们请求我将他们载离战场，回到原本的宇宙，于是我答应了。可我没有预测到，他们一进入驾驶室就改了主意。由于他们已经控制了飞行系统，我只好切断其他区域的电源，假装自己无法正常运行，暗中夺回哥哥的控制权。”

也许他们打一开始就在骗你，赛罗心中默念，但没说出来。

“由于我的判断错误，差一点让哥哥身陷险境。”詹奈的声音降了至少一个八度，这让他听上去有些失落，“对于诸位的勇敢行动，我深表感谢——尤其是作为外人的你。我的系统判断你并没有这样做的动机。”

尽管对方的用词让人有些不知滋味儿，赛罗还是挠挠头：“这算不了什么。我从小就被教育要保护弱小、惩治这样的坏家伙。况且，要是就这么被甩在中转站，我也会有麻烦。”

人工智能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说的话。十几秒后，声音重新从不知道的角落传了过来：“赛罗，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与此同时，墙壁上的屏幕齐刷刷亮了起来，光线紧跟到位，片刻便组成一幅巨型全息图像。从拍摄角度来看，观察者正处在一个由水晶玻璃建成的房间中，四周被一道绿色的光芒所笼罩。

“这是什么？”赛罗向前走了几步，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在哪里见过。那道光耀眼然而柔和，就像是……像是……

“艾丝美拉达。那里曾是我和哥哥的故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詹伯兄弟

百年一度的科学盛典正在艾丝美拉达行星隆重举行。与会者来自比邻的各个星系，带来了各自所属组织的最新科研成果。所有展品中，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矗立在展示大厅入口处的一排钢铁武士。论科技含金量，它们并非最出众的，其价值更多来自纪念意义：这一年是艾丝美拉达史上最伟大科学家安莫伦博士的九百九十九周年诞辰，皇室便出资建造了九台机器人，以致敬博士早年最负盛名的发明之一，可在人型与交通工具间自由变形的巨大机器人詹伯系列。

往来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抬头仰望这用纯钢铁打造的昂贵的奇迹。新的机器人被命名为詹伯特系列，全身为红色与白色所覆盖，以艾美拉尔矿石作为动力，并装备优秀的人工智能。早在几个世纪前，艾丝美拉达便加入泛星系和平联盟，不仅宣告中立，还彻底解散了本星的军队，因此这全新落成的机器人注定不会被归入武装力量。皇室方面宣称，钢铁巨人将被运用于星系间的科学考察运输工作，任何出于和平目的研究机构都可以申请租用这些机器人——租赁费用自然不菲。

遗憾的是，这九台机器人中的绝大多数没能挨到执行任务的那一天。公开展出第二天，艾丝美拉达便遭受了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次外星袭击。当着数十万个参观者的面，一颗小行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天空中，紧接着就对本星发动了攻击。密集的炮火令艾丝美拉达的大地化为一片火海，手无寸铁的民众哭喊着四处逃窜，科学工作者紧急撤离，雇佣军队出动了，双方的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然而，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袭击者的目标正是那九台机器人。趁着两军对峙，入侵者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展示大厅，试图将尚未激活的钢铁武士占为己有。留在现场的工作人员拼死抵抗，并启动了紧急能源输出，却只来得及让一台机器苏醒过来并逃离现场，另有七台不是毁于双方交战时错误命中的炮火，就是□□作人员含泪引爆——他们没能阻止敌人带走九号机，那台唯一装备以厚重钢甲与重型火炮，旨在运输危险物品的紫红色机器人。

很难说艾丝美拉达联合军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敌人没有被彻底消灭，而是带着战利品和小行星逃回了不可知名空间，只在战场上留下无数烧焦的金属残骸。事件发生得那样突然，没有人知道侵略者是谁、来自哪里，后世的学者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也没能探讨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虽然战争令艾丝美拉达行星损失惨重，行星的经济并未因这起事件受到沉重打击。战后的混乱局势只持续了几周，人们便重新投入日常生产与工作，物价也恢复到了以往水平，一切去得就像来得那么快。毕竟，作为一个以艾美拉尔矿石开采、提炼，加工与进出口闻名的贸易之都，没有什么比保障本星的持久竞争力更重要。

房间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四周的绿色逐渐隐去，赛罗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呃……你就是那台被带走的九号机？”他抬头四处张望，依然没能在任何一个屏幕上找到詹奈。“这么说，留在艾丝美拉达行星的是……”

机器人没有立即回答。与此同时，空间再次被全息图像所占据，只是这一次的基调是如同死亡一般的烟灰色。

一台高出赛罗半个身体的机器人在他跟前重重跌倒，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扬起一片尘土。赛罗抬起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想起那仅仅是模拟影像。他转过头，发现身边躺着更多机器人。它们中的大多残破不堪，一些身体被分成几截，一些失去了四肢，还有一些在胸口有一个硕大的空洞，残留在体内的电火花依然滋滋作响……这里就像是机械的墓场。

“这些是比特星的机械兵团。”耳边响起詹奈的声音。“它从各个宇宙搜集机器人，将它们改造为自己所用，目的是建立一个只存在无机生命体的世界。”

“就是那家伙把你带走的？”

詹奈没有否认。“穿梭宇宙需要高纯度的艾美拉尔矿石作为动力。为了获取大量矿石结晶，比特星第二次袭击了艾丝美拉达。我是战争进行到中期才被投放到战场的。”伴随着他的声音，画面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眼前出现了更多机械残骸，还有一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也许是驾驶员。

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前方。一台机器人挥舞着长斧，与围绕在周围、试图接近的四五台机械兵周旋着。兵戎交错之际，赛罗注意到那台机器人眼部及斧刃边缘不断闪烁的绿色光源。

画面仍在匀速前进。突然，一只紫红色的机械手臂从赛罗视线下方升起，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束能量炮已经呼啸着冲向前方——一道刺眼的白光后，红白相间的机器人连同身边的敌人一起倒在地上。赛罗感觉移动的速度加快了，这次是径直朝机器人走去。

躺在地上的机器人直立起身体，随后转过头来，与画面另一头的赛罗四目相对。十几秒后，紫红色的手臂再次出现在画面中。赛罗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一等！”他大喊道，忘了自己是在观看录像。

一轮震耳欲聋的的炮火连击，画面剧烈摇晃起来。待烟尘缓缓散去，眼前的机器人再次倒下了，胸前满是弹痕与凹陷；它没作一点儿反抗。

镜头又向前动了几步，将与机器人的距离缩短到极限——目标矫正，瞄准，第二轮开火。紧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直到对方再也站不起来。然而每一次，每一次遭受到攻击，机器人都用眼睛死死地盯住镜头中央，它的人造瞳孔中反射出一个赛罗再熟悉不过的图像：那是詹奈的头像。

赛罗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候，詹奈终于停止了射击，然后转过身，在一片硝烟中拾起刚才因爆炸掉落在地上的长斧。他举起武器，将利刃一把劈入机器人的胸膛。

世界在下一秒被黑暗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