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说让我多锻炼一下,没别的意思……”童瑀继续说。
“你是瓜娃子啊?没别的意思?你知道不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她起了什么打猫儿心肠(成都话:坏心肠)你不晓得我还晓得吧?你咋就这么……这么……”苏唯那句话到底还是憋了回去,她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骂她的时候。被自己发现偷偷做私活儿本来不是很坏的事情,可是扯进来这样一个人就显得很令人光火了。
“我们之间没什么,我干活她付钱,就这样。”童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一句话就把苏唯抵了回去,“你别多想了,我不管她什么心情,我挣钱光明正大的挣。”
“……”苏唯彻底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童瑀,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来才能让这个傻瓜明白自己除了担心就是心疼,并未觉得这个陈晨会令她们之间怎么怎么样。
空气中弥漫着不好的情绪,谁都不说话。童瑀缓缓起身,默默走进了书房,没有关门。苏唯看着她的背影在落地灯光的照应下,泛着黯淡的色彩。她不忍心再说什么了,可是这个时候又能说什么呢?为了一个也许都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关系的人而争吵,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不值得的事情。
童儿,不是我想要责备你。你有时候太不懂得我的心了。我一颗心里满满都是你,随便你在哪里我都想着你。我和其他人吃饭的时候想着你这个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开车来找你的路上总是带着兴奋的心情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我怕累着你了,苦着你了,委屈你了,忽略你了……可是你怎么就这样轻易的把我放在那些该死的图纸后面呢?挣钱……你一不供房二不养车三不撑家的标准散仙,你挣钱做什么?
苏唯越想越奇怪,于是慢慢踱到书房门口。她看见童瑀埋头整理图纸,表情淡漠。
就是这样淡漠的表情,一副谁都不在乎的样子,却让我这样的在乎。远远看着你的时候,有时候觉得你谁都不属于,连同你自己。你和这个社会天生的格格不入,然而你仍然努力地去和它契合,妥协,默认,接受,容纳。你的辛苦我不是看不见,而是不忍心看见。你冷漠着坚持你的冷漠,不管别人说什么。有时候我很心生惶恐,你这样的一个骄傲的灵魂我是否能够驾驭住?想那五年的西园寺,不过是你一份坚持不懈的回忆和感恩,那么一年不到的我呢?是否是她的五分之一或者更少?
这屋子,充满了我才能闻到的她的味道,可是你啊,看不见我眼底那欲盖弥彰的醋意。一杯柠檬茶的温度,你喝掉了却只记得里面的甜,忽略了酸涩。
“你……刚才说挣钱?”苏唯柔软下来,轻轻靠着门框,用试探性的口吻问她。
童瑀抬头和苏唯的目光相遇,然后很快移开,并没有答话。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不觉得你花钱如流水,也不觉得你缺钱花,所以觉得你这样有点奇怪。”苏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我只是想多挣点钱而已。”她极其冷漠,不,那口气听起来就像是根本不屑和苏唯解释。
“多挣钱?”苏唯被这样的语气激怒了一般,声音又提高了一倍。
“……”童瑀不说话。
“你这样子是缺钱的样子吗?”苏唯抓起她的手,“戴着上万块的手表还有手链,一副眼镜都是4千块,你背LV的包包,穿阿玛尼的衬衫外套,给你买的皮鞋两千多你还不爱穿……”
“够了。”童瑀挣脱了她的手,整理自己的图纸。
“你缺哪门子钱了?我给你行不行啊?”苏唯恼怒倒有些失控,摁住了童瑀那正在整理图纸的双手,“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
“……”童瑀抬头看着她,皱着眉。
这是苏唯第一次看见她带这样明显的不耐烦表情,面对着自己。还有那两个字:够了。
什么叫够了?你这样不耐烦我?然而我只是询问你避而不谈的事情罢了。
“你冷静一下。”童瑀看着她的眼睛,双手却仍凭她死死的摁住。
苏唯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烟雾一样的眩晕,让她连童瑀的表情看起来都这样模糊不清。她撒开了她的手,一言不发拿起自己放在外面的提包和车钥匙,准备开门离去。
“站住。”童瑀在她身后字字清晰,“你还没有给我道歉。”
啊……童瑀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有人做错了事情自己不知道或者没有表示出歉意,她一定会说:是你错了,你应该给我道歉。她会要求你给她道歉,即便这样的歉意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不值一提的,因为要求而来的歉意,恐怕只是一个形式了。可是童瑀会觉得,这样的形势是有意义的。我告诉了你错了,所以你应该给我道歉。我不会等着你来给我道歉,因为错的人可是你。这样的逻辑,呵呵,似乎有悖常理?但也的确是她二十四年来,秉承的一种态度。
不过此时的苏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的人,又怎么会道歉呢?
苏唯站在门后手握门锁开关,童瑀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等着她道歉。
我道歉了就可以走了?还是我道歉了你就会拉着我?你会不会拉着我呢?对于这个问题,苏唯没有答案。童瑀太多的行为习惯她能够掌握,但是不能预知。她毕竟是她,她也毕竟是她。无法完全融合。
再度陷入了沉默。冷飕飕的感觉。
“你该给我道歉,因为你说的话我听了非常不舒服。”童瑀第二次要求。
苏唯那握着门锁的手放了下来,只是还不说话。
你再说一次我就给你道歉,哼哼。她这么想着。
可是童瑀没有第三次说。她转身朝书房走去,丢下一句话:“开车小心点。”
“好吧!我道歉!对不起!”苏唯急了,冲口而出,转身就拉着童瑀的衣服,扯得她后退了一步。
“……”童瑀闷着不说话。
“我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所以说话口不择言。”苏唯开始给自己找理由,“而且本来就是你先不对,你不应该瞒着我的,所以我才那么说了。”
“反正每次到了最后都是我不对。”童瑀一脸不爽,高高昂着头,变成了骄傲的小公鸡模样。
“这次是我不对,行了吧。”
“什么叫‘行了吧’,说得像是我逼着你道歉一样。”
“你本来就逼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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