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儿,我该怎么爱你?
苏唯觉得,这真是她坐镇La cooper几年来最令她费心的一件事情。
童瑀一直站在La cooper大门门厅那里看着白瓷缸里面的金鱼。她已经说不出什么,也无法去思考什么了。苏唯拒绝了她。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她明白苏唯的沉默和转移就是拒绝的含意。然而童瑀也明白这些天自己经历的一切苏唯都是有所耳闻,也能看得清……但是,正因如此,她仍然无动于衷吗?当几个部门因为不同的原因对此事表现出不同的意见之时,她也只是旁听而已。那最大的权利不在此使用,除了拒绝还有什么可来解释?
我就像这里面的金鱼,拥有的虽然是一潭死水,但是也足够我存活了。漂亮的雨花石,可调节的氧气,人工控制的水温,逼真的塑料水草……这一切金鱼们知不知道呢?
可它们照样整天吐泡泡。
硕大的会议室里,苏唯居中,左边是行政人事经理,右边是童瑀所在设计部的经理方德高。童瑀拉开门走进来,一语不发的坐在正对着苏唯的那张沙发椅。
“我们节约时间吧。”行政经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着做,巴不得赶紧结束的样子。
“那……”方德高看看童瑀,又看看苏唯,见苏唯没有任何要说的意思之后,才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
“我辞职。”童瑀淡淡地说,看着方德高,目光平静。
“呃……”方德高似有顾忌一样,没有应声,然后说,“其实……”
“我就直说了吧,小童。”行政经理突然说话了,“方经理实在不好开口说。因为你的体检报告不符合公司规定,所以经过我们研究决定很遗憾的通知你,下一份的雇佣合同不能签署了。”
“嗯。”童瑀点点头。
“小童啊,你回去好好调养身体,毕竟这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工作的事情不着急的,过了年你再去找也没什么关系的。”方德高赶紧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安慰话语。
“嗯。”童瑀点头。
“公司本来按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只赔偿你一个月的薪水,但是由于你的绩效成绩很不错,你的上级方经理又帮你争取了一下,加上……”行政经理恰当的看了看苏唯,点点头又说,“苏总也觉得很欣赏你,所以我们决定再给你一个月薪水。正好这样的话到过了年你也没什么损失嘛。”
“嗯。”童瑀点头。
“这事情的确很遗憾,你回去后要好好注意身体……”行政经理看着童瑀说。
“还有其他事情吗?”童瑀站起来,看也不看行政经理和方德高,目光直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苏唯,“该交接的已经交接好了,最近我也没接受新项目……这一点方经理应该很清楚。”
“是是……你都交好了。”方德高此时不停的看着苏唯又看看童瑀,那支签字笔一直在手里转个不停。
“那我走了。”童瑀转身就走。
“等等!”苏唯如梦初醒一般,叫住了童瑀。
童瑀正好背对着这三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行政经理和方德高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着苏唯。
“你自己的意愿呢?”苏唯觉得浑身都僵硬起来了。
“……”童瑀不作声。
“你自己的意愿是留下来工作吧?”苏唯此时已经管不了行政经理和方德高诧异的目光了。
“不是。”童瑀测了半个头回来,“我不做了。”
方德高的笔掉在了桌上,一片乱响。苏唯被这句话噎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身体却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在行政经理和方德高诧异惊愕的目光中,童瑀拉开门走了出去,半个字都没留下。
将红色的雀巢咖啡杯子装进包包,半块巧克力装进衣服口袋,抽屉里的铅笔和橡皮擦扔进垃圾桶,所有没用的历史文档资料塞进碎纸机,将工作电脑除C盘以外全部格式化,最后将工卡放在前台小姐手里……童瑀带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随着只有她一人的电梯急速下降。电梯的镜子中,自己的模样严峻而僵硬。
当商鼎国际大厅外面的第一股空气窜进自己的鼻孔之时,童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曾经热爱的工作地方,她熟悉的门口的那些橡树,她在台阶那里等候公司的商务车把她载到郊区的工地,那一面下雨的时候仰头看似乎自己在水底的巨大玻璃房顶……而现在她的眼泪将这一些都冲走了。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被赶出来的人。曾经的她光鲜亮丽的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电梯口接受别家公司员工羡慕的眼光。曾经的她愉快的和同事在电梯里交谈昨晚的新闻趣事。曾经的她在La cooper的指纹打卡机上签到的时候她保持着愉快的工作心情。曾经的她在递出自己的名片时候是骄傲而安稳的听着别人的称赞。
而现在这一切,都是别人的了。
童瑀站在商鼎国际的大门入口,外面的喧闹像是不相干的曲调,又像是故意的嘲笑。童瑀最后一次抬头数了数楼层,看了看18楼的那个地方,然后就离开了。
她关了手机,去新南门买了最近的去黄龙溪的车票,然后在附近ATM取款机上取了点现金就坐在长途汽车站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
苏唯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打不通她的手机提示音是关机了这更让苏唯心神不宁。她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做出如此妥协,而要到童瑀已经说了平时怎么也不说的话,并且有了外人在场的时候才那样找了个台阶……心里乱糟糟的苏唯不断的拨打童瑀的手机,出现的永远都是关机的提示。她明白心高气傲的童瑀哪受过这样的“审判”,她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哄着的金疙瘩,是一只即便不会打鸣那也是响亮的小公鸡。现在好了,之前三番五次的留与不留已经把她搞得憋火,现在她已经做出了在她看来很艰难的示弱举动,自己仍然没有把握好下台阶的时机。如今一切都成定局,她那一句“我不做了”彻底把苏唯扔进了冰窟窿。
看看墙上的时钟,快指向12点了,苏唯拎起手提包抓上大衣就冲了出去。
外面很夸张的出了大太阳,苏唯在车库里竟然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自己的车了。
第一七五章
童瑀站在黄龙溪一片墓园里面,默默地看着这一片碑林。从墓园入口进来后的路线,早就像掌中的脉络一样熟悉,不管春夏秋冬这里的景致如何的变化,那一座座石碑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沉静。
有多久没来了?记不得。好像一段时间来得很频繁,一段时间又故意不去。来或者不来,每一次童瑀都在给自己找理由,因为家中其他亲人不希望她一个人来这里,而爸爸却是从来不敢提及。来得频繁的时候,会背上画板在回去的路上找块荒地画远处模糊的树影。那样的画每一次干透了之后,总还是像在哭泣一般的朦胧难辨。笔触不再坚硬,线条也很柔软,用色非常的轻浅,油墨薄薄一层,像揭不开的愁绪。
此刻的她走在这里,却是有些迟疑了。脚步停在一条小径面前,她看了看尽头幽静的松柏,然后抬头看着天空。冬季的成都通常是灰蒙蒙的天空,冰纹一样的云彩凝固在天际里,分不清上午和下午的光线。今天的天空却是出奇的晴朗,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就好像下了一夜的大雪,把天空都下虚弱了。
所以童瑀总觉得,冬天里太过晴朗的天空,像伤寒病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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