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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冲过去，他的那些同伴受了这气势感染，握刀的手紧了紧，也紧随其后。杨无嘁了一声，他左右皆握刀，但看着这前面的兵士虽然来势汹汹，那刀举得却是太过头顶，他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像是切豆腐那般，右手的招式一点都不花哨，平起而落，那兵士手上的刀还是高举的，但人首分离，那飙溅的鲜血直愣愣地硬是喷洒了许久，人的身子才倒地。

脑袋滚到了后面去，杨无抹了把脸，然后吐了口唾沫，他脸上沾了这厮的血，还真是有点不吉利，他咧了咧嘴，对着那些冲到一半又突然停住脚步的武威兵士道：“怎么不过来了？”

他掂量了下手中刀的重量，就像是幼时在村里，用石子打邻家的野鸡那般，把刀用力投射了出去，看着那刀正好从一名兵士的脖子边擦过，射中了一名正在逃跑的兵士的后背。前者捂着脖子就是蹲坐了起来，而后者已是以身扑地，死了。

杨无三两步走到那已经死掉了兵士身前，将刀拔出，回来那还蹲坐着的兵士身前，神色有些漠然，但语气又多了几分调侃：“都什么时候了，还穿着两档铠，我这刀又不是什么好刀，这样就杀了人，于我来说，还真是无趣，只是你嘛，也太矮了些，本来也没想杀了你，但你这血看样子也止不住，还是我送佛送到西，直接结果了你吧。”

踩了尸身再将刀□□，他倒是对身后的众人抱以了歉意一笑：“小子失约了，大人们要是不怕活动手脚，尽早清剿了这些人，也方便将军入城。”

还是那中年男子笑骂了句：“就你多事。”往后几声呼喝。也是见着先前那些扮作商旅的人用袖子擦了脸上妆容，哪里还有那些凄惨的形迹。而那些“月氏人”也不过是这些人假扮。他们运送的货物便是这些用于假扮的物事，不过从马车那里解下的马匹数量实在有限，只是计策未被识破，幸好也无碍罢了。

一支商旅，才百余人。半真半假，那作为受害的还是绝大多数。声势惊人的步兵，不过是有人奔跑时，腰上系着树枝，相反方向，来回奔跑，带了烟尘出来，声音导入，那扩散开来，便显得人数于平常倍之。但这其中难度最高的还属于：这一群男人，是如何将那些妇孺的哭喊声展现得如此惟妙惟肖……

已经是上了贼船了，就算现在醒悟过来，想要回头，却已是不能了。薛昭和这些人一起进城，那为首的商旅头目还是和颜悦色，极为善谈的，但只要还是个明眼人，便是知道这人只是在明面的傀儡，而这商旅里真正主事的人，是已经在这城中大开杀戒了。

今日，也有她的罪业。

耳边还是絮絮叨叨的，她假装无意，还是偏了头：“我曾也在书中看过那名为鸡鸣狗盗的故事，倒是没想到，世道如此，我在中原还没见过如此好的善口技者，不想在这边陲之地，竟是有幸见识到了。”

“这人才迭出，倒是不分大江南北，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句话出自薛昭之口，那话语兜了好几个圈子，实在是意有所指，但这傀儡是生便长着这样一副慈眉善目的面貌，那想法也直来直去，一旦进了关隘，当真是一头雾水。

只是陪着笑：“那是那是，姑娘说的对，无论是那天上飞鸟，还是池底鱼虫，但能语的，他们便没有模仿不来的，能被姑娘夸奖，也是他们的福分。”

哪知薛昭话锋一转，便是道：“这次突袭，要说你们没有卫绾的指使，我是万万不信的，事已至此，我也再难回头，若不将话讲开了，我也不想鱼死网破。”

对方愣了下，倒是往那城中多看两眼，然后才道：“姑娘说的可是卫城主？这可是大误会了，我是奉命送姑娘去中原，这事儿，可是与我不相干的。”

薛昭有点不明白了，然则气极反笑：“你说不相干？怎会不相干，你可是到了这武威城下，可是装作被月氏人所追，可是骗了人开城，可是酿下了这般祸事的祸首之一？”

一连几个可是，可谓是咄咄逼人。但该是慈眉善目的人，不是作壁上观的，那就是过路归客，什么都难放在心上的。

“我不知姑娘是觉得在下做错了什么，人家给了银子，差我做事，我既然接了这差事，只要不触及律法，又有什么不对的。那些人是卫城主的人不假，可我也是土生土长的敦煌人，为家乡计，人家也只是趁了我的东风，若要真的说我做错了什么，那也是这深夜无歇，碍了姑娘安眠，若是姑娘觉得这城中实在血腥，就在这城外安顿，我也可燃了篝火，可不要那些个野狼惊扰了姑娘。”

那最后一拱手，竟是先行撕破了脸皮。

薛昭哑然。什么慈眉善目，左不过尖嘴猴腮，不到关键时候，显不出原形。她还欲要说些什么。然则对方又先行开口了：“我知姑娘是中原人，所以一路上多有礼遇，但我商队里的那些人，有不少是受过朝廷兵灾遗祸的。既然已经是与我们一道，要说此事与姑娘无关，他们也是不信的，与其做叛了中原的奸细，倒不如做个本就不存于世的快活神仙，反正这天大地大，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除了这脊梁怕被人戳得疼了，又有什么是舍不得的。”